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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公里的奔赴

爱情小故事集

四月初,倒春寒来了。

林溪是在半夜被风声惊醒的。窗外的柚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,嫩枝上新发的花苞在风里剧烈摇晃。她披了件外套跑出去,手电筒的光柱里全是乱飞的花瓣和断枝。

她爸已经在果园里了,正给几棵老树绑支撑杆。见她来,头也不抬地喊:“去把东边那排幼树盖上,塑料膜在仓库门口。”

林溪拔腿就跑。风灌进领口,冷得她直打哆嗦。东边那排是去年刚嫁接的新品种,她亲手一棵棵栽下去的,刚抽了新芽,嫩得经不起一场霜。

盖完膜已经是凌晨三点。她瘫坐在田埂上,浑身是泥,手冻得握不住手电筒。她爸走过来,递了根烟,她摇头。她爸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看着黑沉沉的天说:“听天由命吧。”

天亮的时候,温度降到了零下。

林溪站在果园里,看着那些覆了薄薄一层白霜的花苞,一颗心往下沉。她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,什么字都没配,就一个句号。

十分钟后,陈默发来消息:“地址。”

她愣了一下,回:“什么?”

“果园地址。我之前寄辣酱的地址是仓库,不是果园。”

“你要干嘛?”

“去。”

“去哪儿?”

“你那儿。”

林溪盯着这两个字,脑子转不过来。他说的“去”,是从一千公里外的城市,到她这个连高铁都不通的小县城。她打字:“你疯了吧?你不上班?”

“请假了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请的?”

“看到你朋友圈的时候。”

林溪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站在结霜的柚子树下,手指冻得发僵,打了删,删了打,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:“你等着。”

她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。

下午三点,一辆深灰色的车拐进了村口那条窄路,车轮碾过泥泞,溅起一串水花。林溪站在果园入口,看着车门打开,陈默从驾驶座下来。

他比她想象中高一些,瘦,穿着深色冲锋衣,背着一个看不出牌子的双肩包。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,镜片后面那双眼睛,在看到她的一瞬间,弯了一下。

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。

“你开了多久?”她问。

“十三个小时。”

“你昨晚没睡?”

“睡了两个小时,在服务区。”

林溪忽然鼻子一酸。她别过头去,假装看天,嘴里说:“你这人怎么这样,说走就走,一千公里……”

“你说句号的时候,我坐不住。”

她猛地转过头看他。陈默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但他耳朵尖是红的,不知道是风吹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
他径直往果园走,像来过一样。林溪跟在后面,看他蹲下身,捏了一把土,又抬头看树上的花苞和幼果,眉头微皱。

“零下二度,幼果冻伤率百分之三十左右。不算太糟。”

“这还不糟?”

“比绝收好。”他站起来,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,林溪凑过去看,是土壤温湿度计。他插进土里,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“湿度还行,温度回升了。今天中午之前盖膜的幼树应该能保住大半。”

“你怎么懂这些?”

“昨晚查的。”

林溪看着他蹲在地上摆弄仪器的背影,忽然想起那些他熬夜帮她查的资料、整理的表格、写的方案。他没有说过一句“我担心你”,但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说这三个字。

陈默在果园里待了一整个下午。

他把所有幼树检查了一遍,把冻伤严重的花苞摘掉,给几棵受冻的树缠上保温带。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,动作利落,像是脑子里有一整套流程。林溪在旁边打下手,递工具、扶树枝,偶尔偷偷看他。

“你以前种过地?”她问。

“没有。昨晚看了几个小时的农技视频。”

“昨晚?你不是开车吗?”

“服务区看的。”

林溪的心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把一根保温带递过去,手指碰到了他的。他的指尖很凉,但没有缩回去。

傍晚,两个人坐在田埂上。

远处的山被夕阳烧成金红色,风停了,空气里有一股湿土和嫩叶混合的味道。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,拧开递给她。是热姜茶,还放了红枣,甜中带一点点辣。

“你带的?”

“路上买的。怕你冷。”

林溪捧着杯子喝了一口,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。她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来?”
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平时话就少,但此刻的沉默不太一样,像是在认真想一个答案,不想敷衍。

“你写那张便签的时候,”他说,“说不好吃售后找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第一反应不是柚子好不好吃。是你为什么会觉得,不好吃才是需要售后的。”

林溪愣住。

“后来你每一条消息我都看了。你的柚子卖不动,你难过。柚子冻了,你发一个句号。我知道你不想说‘我好累’‘我撑不住了’,所以你不说,我来。”

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,带着傍晚的凉意。林溪的鼻子又开始发酸,这次她没忍。

“陈默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不是在跟我表白。”

他转过头看她。夕阳落在他镜片上,把那层薄薄的镜片染成了暖橘色。林溪看不太清他的眼睛,但她看到了他嘴角的弧度,那个很轻很轻的弯。

“不算。”他说。

“那你来干嘛?”

“来给你做售后。”

“什么售后?”

“终身那种。”

他伸出手。手掌摊开,上面放着一个小玻璃罐,罐里是暗红色的酱,比上次的辣酱颜色更深一些,隐隐透着陈皮和某种她说不清的香气。

“外婆的方子。老坛子做的,一年就这一批。”

“你之前说已经给我留了。”

“嗯。但我想当面给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
“而且我想看看,能种出那种柚子的人,在自家果园里是什么样子。”

林溪接过罐子,手指碰到他的手。这次她没松开,他也没有。两个人就那样坐在田埂上,手碰着手,罐子被夹在中间,夕阳一点一点沉进山里。

“陈默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个辣酱,回去之后还做吗?”

“做。但会搬过来做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查过了。这边气候适合种二荆条和朝天椒,加上你的柚子皮和陈皮,可以开发一款新的复合辣酱。我已经在写方案了。”

林溪瞪大眼睛看他。

他推了推眼镜,难得地解释了一句:“我的研发经验,加上你的原材料,产品线可以扩。”

“所以你辞职了?”

“还没。但假请了一周。一周够了。”

“够干什么?”

“够把保温棚搭完,够把土壤调理方案做完,够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够让你不用再发句号。”

林溪握紧了他的手。

月亮升上来了,清亮亮的,照着满园刚经历了一场霜冻却依然活着的柚子树。风里已经有回暖的气息,空气潮湿而温柔。

“走吧,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泥,“回家吃饭。我妈包了饺子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我爸可能会问很多问题。”

“我准备了数据。”

林溪扑哧笑了出来。她看着陈默背起包,跟在她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。他的冲锋衣上沾了泥,头发还是乱的,眼镜有一边歪了,但他走得很稳。

走到半路,她忽然回头。

“陈默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个保温杯哪买的?”

“网上。”

“链接发我。”

“你要买?”

“不是。”她转过身继续走,嘴角翘得压不下来,“下次你再来的时候,给你装柚子茶。”

身后安静了两秒。然后她听到他说:“不用买。家里有两个。”

林溪停住脚步,回头看他。

月光下,陈默站在田埂上,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那个弧度比之前都大了一些。

“一个给我,一个给你。”他说,“明年春天,你不用寄了。”

林溪看着他,觉得一千公里好像也没那么远。1

段评

写的情绪太戳人了,好会拿捏细节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