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还缠在鼻腔里。
祁煜恒跪在冰冷的瓷砖上,怀里抱着渐渐失去温度的谢迟远。
青年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,唇角淌出一点乌色的血,手还死死攥着他的手腕,像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把那杯下了毒的水从他手里抢过去。
“煜恒……别喝。”
谢迟远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,眼睫湿漉漉的,里面藏着这么多年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。
祁煜恒浑身发抖。
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。
温铃笑着递过来的那杯水,目标本来是他。
温铃想要祁家的股权,想要嫁给他,除掉所有阻碍。而谢迟远,那个被祁家所有人踩在脚下、嘲笑出身贫寒配不上他的谢迟远,替他赴了死局。
过往一幕幕疯狂往脑子里撞。
父亲祁振弘冷着脸说,谢家那种底层人家,别带进祁家大门,丢尽脸面。
母亲宋婉卿在宴会上话里带刺,句句讽刺谢迟远上不得台面。
弟弟祁煜辰次次在父母面前搬弄是非,附和着温铃,取笑谢迟远不知天高地厚。
连谢迟远自己的家人,谢明山、周桂兰,还有他妹妹谢嘉乐,也总念叨他不自量力,说和祁煜恒在一起只会受委屈,不如趁早分开。
所有人都在逼谢迟远。
温铃更是变本加厉,明里温柔和善,暗地里处处刁难、羞辱他。
而他祁煜恒,从前被门第、家族、旁人的闲话蒙住眼睛,一次次放任家人的轻视,没能好好护着谢迟远。
他明明是他的爱人,却独自扛下了所有冷眼和伤害,最后用一条命换他活下来。
“迟远……谢迟远!”
祁煜恒猛地伸手想去抱紧他,指尖却抓了个空。
剧烈的失重感袭来。
下一秒,喧闹的人声闯入耳朵,柔软的真皮沙发托住他的后背,空气中是高级香薰淡淡的味道,不是医院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。
祁煜恒骤然睁眼。
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客厅熟悉的水晶吊灯,墙上挂着祁家的全家福。
他僵硬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手掌温热,没有沾到那抹洗不掉的血渍。
“煜恒,发什么呆?”
一道熟悉又让他心底生寒的声音响起。
祁振弘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,眉头拧着,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:“我跟你说的事,你好好考虑。温家的温铃,家世和我们祁家门当户对,两家联姻,对集团的发展大有好处。你和那个谢迟远趁早断了,他家什么条件你不是不清楚,一个穷小子,凭什么进我们祁家?”
旁边宋婉卿端着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优雅的眉眼间藏着不屑:“你爸说得没错。那种家庭出来的人,眼界格局都跟不上,以后带你出去应酬,别人都要笑话祁家。温铃我见过,懂事大方,比谢迟远合适太多。”
一旁的祁煜辰抱着胳膊,嗤笑一声:“哥,你不会还真打算和谢迟远耗下去吧?温铃姐姐又漂亮又有钱,哪里不比他强。”
一模一样的话。
和上辈子,一字不差。
祁煜恒的心脏狠狠抽动,酸涩、悔恨、后怕,万千情绪翻江倒海涌上来,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他回来了。
回到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的时候。
谢迟远还活着。
还没有被无休止的冷眼磋磨,还没有被温铃设计陷害,还没有替他喝下那杯致命的毒药。
这一次,谁都别想再欺负他的迟远。
祁煜恒缓缓抬眼,眼底褪去了从前的犹豫和妥协,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。
“不用考虑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。
“我不会和谢迟远分开。温铃那边,联姻的事,就此打住。”
祁振弘一愣,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反驳,脸色瞬间沉下来:“祁煜恒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很清楚。”祁煜恒站起身,不再看客厅里脸色难看的一家三口,“祁家的生意我会负责,但我的人,由我自己护着。谁要是再为难谢迟远,就是和我作对。”
他没有再多争辩,拿上外套转身往外走。
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去见谢迟远。
他要找到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、独自承受所有委屈的少年,告诉他,以后有他在。
往后所有的风刀霜剑,他祁煜恒来挡。
没有人,再能伤谢迟远分毫。1
老师写的情绪太戳人了,看得好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