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一点点漫过清剑峰的窗棂,淡淡的晨雾裹着松涛飘在屋外。
闻清越猛地睁开眼,胸口还在微微起伏,昨夜那股冰凉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脸颊上。他第一反应抬手摸向自己的脸,指尖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凉,昨夜寒雾拂过眉骨的感觉太过真切,可房间里安安静静,烛台早已燃尽,四下空空荡荡。
他坐起身,还在暗自琢磨,难道是自己日有所思,夜里做了一场太过真实的梦?
他踩着鞋下床,脚掌刚落地,忽然一顿。
地砖上,一层薄薄的白霜顺着地面铺开,从房门一路延伸到床榻边,那是昨夜泠纤华走过的路径。她方才一路穿过房间,凡是她踏足过的地方,全都凝上了一层晶莹薄冰,冰纹细细密密,像冰雪藤蔓顺着石砖蔓延,连桌角、椅背的边缘都结了一层透亮的霜壳。
闻清越瞳孔猛地一缩。
不是梦!
昨夜真的有人来过!
他快步上前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桌沿的冰层,冰凉刺骨,指尖瞬间蒙上一层白雾。冰不是那种猛烈冻结的厚冰,是清透好看的薄霜,像是冰雪本身温柔地落在此处,可石质的地砖本就耐寒,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凭空在屋内留下这般霜痕。
他转头看向房门,门闩完好无损,没有被撬动的痕迹。对方就这么轻轻松松穿过护山大阵,无声无息进到他的卧房,走过的地方尽数凝霜,离开之后,只留下这一路冰痕作为凭证。
闻清越的脑子里瞬间炸开。
是冰渊的那位姑娘。
昨夜俯身站在他床边,用寒雾轻轻抚过他脸颊的人,就是她。
他想起师尊说过的话,万年冰渊寒罡蚀骨,就算渡劫期大能都难以长久栖身。原来她的修为已经到了这般地步,仅仅是随意走过,周身逸散的寒气便能冻结周遭器物,她昨夜若是心存歹念,自己恐怕连呼救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可她没有伤他分毫,只是静静站在床边,用寒雾轻扫他的面庞,而后悄然离去。
闻清越盯着地上一路蜿蜒的冰纹,心绪乱成一团麻。
他快步走出房间,正好撞见前来寻他的同门师兄。
师兄一眼就看见屋内地上的白霜,瞪大双眼:“清越?你屋内怎么结了一层霜?现在是暮春时节,清剑峰气候温润,怎么会凭空结冰?”
闻清越心里一紧,不敢把昨夜的事全盘托出,只能含糊搪塞。
“不知,许是我昨夜修炼冰系残法,灵力失控溢出来了。”
同门探头往屋内打量,看着一路从门口延伸至床前的冰痕,啧啧称奇:“能把整段路径冻上,这灵力也太猛了,你什么时候修了冰系功法?”
闻清越无心继续搭话,匆匆打发走同门,转身直奔清宁峰去找师尊。
踏入大殿,师尊抬眼,一眼就看见闻清越神色慌乱,不等他开口,淡淡发问:“看你心神不宁,出什么事了?”
闻清越拱手,压着声音,把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实道出。
“师尊,昨夜我半梦半醒,冰渊那位姑娘潜入我的卧房。她走过的地方,尽数凝霜,寒雾拂过我的脸,可她没有伤我,停留片刻便消失了。今早我醒来,房间里还留着一路冰霜痕迹。”
师尊手中的书卷啪的一声合上,神色瞬间凝重起来,起身跟着闻清越去往清剑峰的卧房。
一推开门,殿内二人目光落在地面那道蜿蜒的霜路上。
师尊蹲下身,指尖轻轻触碰冰层,指尖灵力微微探出,眉头紧锁。
“这不是刻意施展的术法,仅仅是她自身气息外泄,路过之处自然凝结寒霜。”师尊缓缓站起身,声音沉下来,“单凭自身气息就能做到这一步,这等修为,远超出我的预估。她若是想,一夜之间冰封整座云衍仙宗都不是难事。”
他侧头看向闻清越,语气带着几分告诫。
“她能随意穿过宗门护山大阵,来去自如,想窥探你,随时都可以。她没有动手,不是没有能力,是本就无意加害。她特意留下霜痕,或许只是随性而为,也或许,是在提醒你。”
闻清越站在原地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冰渊里那个看着温柔安静的姑娘,还有昨夜黑暗里那道朦胧的身影。她明明强到这种地步,却只是悄悄过来,用寒雾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师尊看着满地冰纹,轻声感慨:“她到底是什么来历,这越发让人捉摸不透。若是她真的来参加宗门入门考核,千万记住,不可主动招惹,也不要随意试探。”
闻清越望着一路的冰霜,默默点头。
他心里又期待,又忐忑。
不知道下一次,再见到泠纤华的时候,会是什么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