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烈的撞击余震渐渐平息,晚风吹碎车灯碎片折射的微光。
现场一片狼藉。
七阙前车右侧车身大面积凹陷,车漆撕裂,玻璃碎渣铺了一地。肇事的无牌面包车车头变形严重,车窗大开,驾驶位早已空无一人。
司机果然趁乱弃车逃窜。
可此刻全员无人顾及逃犯。
所有人的目光,死死锁在前排车内。
陆峥单手稳稳托抱着昏迷的沈砚辞,掌心垫着他的后脑,避免二次磕碰。另一只手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手臂绷出紧绷凌厉的线条。
素来冷静自持、万事不形于色的七阙队长,此刻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慌乱与后怕。
沈砚辞靠在他怀里,双目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额角磕破的伤口渗着温热的血,顺着干净的侧脸缓缓滑落,洇红了陆峥浅色的袖口。
方才还轻声说着“我没事”的人,此刻彻底失去意识,呼吸微弱绵长。
“队长!”
厉骁冲过来,压下心头惊悸,沉声汇报,“肇事人徒步往老巷深处跑了,我立刻带人追!”
“不用。”
陆峥的声音极沉、极冷,带着从未有过的压迫感。
“先救人。”
他现在眼里只剩怀里昏迷的人。什么逃犯、什么墙中干尸案、什么陈年命案,通通排在后面。
全队瞬间听懂他的状态——
陆峥,彻底慌了。
林晚俯身贴在车窗边,声音放得极轻:“瞳孔轻微涣散,大概率是猛烈撞击引发短暂脑震荡,加上他近期持续共情透支、心神耗空,才会直接晕厥。”
苏见屿快速拿出随身急救包,动作小心翼翼:“我先简单止血,不能移动头部,等救护车。”
温叙白握着手机,语速极快对接医院、交警、指挥中心:“120已就位,最近的三甲急诊绿色通道开通,交警已封锁整片老城区巷道,全城布控抓捕逃逸司机。”
裴烬蹲在车身旁,快速拍照固定撞击痕迹、肇事车辆物证,沉默中将所有肇事证据牢牢锁死。
短短一分钟,全队有条不紊,唯独心神全部紧绷到了极点。
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沈砚辞,也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峥。
车内密闭狭小的空间里,安静得可怕。
陆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,动作克制又颤抖。
方才一瞬间的撞击、失重、扑跌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甚至来不及完全护住他。
“砚辞,醒醒。”
陆峥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别睡太久。”
怀里的人毫无回应,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连日连轴转案、巨人观腐尸现场、十二年沉骨怨念共情、心神日夜透支……
他一直默默扛下所有黑暗、所有死亡、所有旁人承受不住的脏与痛。
最后,却栽在一场毫无预兆的外勤车祸里。
两分钟后,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。
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跑来,专业固定沈砚辞的头部、颈椎,小心将人移出车内。
陆峥全程寸步不离,弯腰护着担架,眼神一瞬不离。
“患者头部撞击外伤,伴随重度疲劳性晕厥,需要立刻做CT排查颅内损伤。”医护快速判断。
“我跟车。”陆峥沉声道。
“队长,这里交给我们!”厉骁立刻接过现场指挥权,“肇事逃逸、现场物证、老宅干尸案封锁、后续对接,全队留守处理!你只管陪着沈法医!”
林晚点头:“案子暂时暂停,人命优先。”
苏见屿轻声补了一句:“老宅现场我全程封存保护,原样不动,等砚辞康复回来再开勘。”
所有人默契至极。
七阙组所有命案,唯独这一桩,无条件暂缓。
他们可以熬夜、可以拼命、可以奔赴任何凶案现场。
但不能让沈砚辞带着伤病,继续硬扛黑暗。
救护车鸣笛疾驰,破开老城夜色,直奔医院。
……
急诊绿色通道。
拍片、检查、止血、监护。
长长的走廊惨白安静。
陆峥站在检查室外,脱下沾染血迹的外套,指尖依旧微麻。
刚才那一抹温热的血,像是烫在了他心上。
多年克制隐忍的爱意,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边角。
他不怕凶徒、不怕悬案、不怕尸骨、不怕黑暗。
他只怕沈砚辞疼、只怕他累、只怕他无声无息的倒下。
半小时后,医生走出检查室。
“病人没有颅内出血,万幸头骨无碍,主要是剧烈撞击引发轻微脑震荡,叠加长期严重睡眠不足、精神透支、持续性情绪内耗,身体彻底超负荷,才会直接晕厥。”
“需要住院观察一晚,静养休息,绝对不能再高强度工作、情绪承压。”
陆峥紧绷的脊背,终于缓缓松弛。
万幸。
没有大碍。
病房内。
白炽灯柔和,消毒水味道清淡。
沈砚辞安静躺在病床上,额头贴着无菌纱布,睫毛安静垂落,脸色依旧苍白。
陆峥坐在床边,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,十指相扣。
房间里没有卷宗、没有尸骨、没有命案、没有冤魂。
只有安静、温柔、迟来的安稳。
他低头,轻轻抵着两人交握的手背,声音沙哑低沉:
“辛苦了,砚辞。”
“这次,好好休息。”
……
深夜十一点。
沈砚辞睫毛轻轻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
视线先是模糊、发沉,几秒后慢慢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、暖光台灯,还有守在床边、眼底满是疲惫与珍视的陆峥。
脑子还有轻微眩晕,额角隐隐发疼。
他轻轻动了动指尖,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陆峥牢牢握着。
“……陆峥?”
声音虚弱沙哑,刚睡醒一般软糯。
陆峥瞬间抬眼,眼底所有的沉郁瞬间化开,只剩极致温柔:
“我在。”
沈砚辞微微眨眼,慢慢回想傍晚的车祸,零碎画面涌入脑海。
“案子……老宅的干尸……”
他第一句话,依旧是案子。
陆峥心头一涩,轻轻抚过他的手背,低声安抚:
“全部暂停了。”
“所有凶案、所有沉冤、所有任务,都等你康复。”
“七阙的规矩是只接命案。”
“但今天,我做主——”
“你的命,比所有案子都重要。”
沈砚辞怔怔看着他,眼底慢慢泛起浅淡的暖意。
疲惫席卷全身,他轻轻靠回枕上,小声应了一句:
“好。”
窗外夜色深沉。
叱咤南城、昼夜追凶的七阙组,第一次因为一个人,停下了所有杀伐脚步。
而老城区百年老宅的封墙之内,那具尘封十几年的干尸,依旧静静藏在黑暗墙缝中。
一桩悬而未决的诡异命案,
一场突如其来的外勤祸事,
一段隐忍多年、终于敢明目张胆偏爱的深情。
一切,刚刚暂歇,尚未落幕。1
(•̀ᴗ•́)و 作者大大写得好戳人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