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静悄悄的,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。
温以宁是来找那份旧地契的。傅寒洲出门应酬,忘了带,电话里让她帮忙送到公司。
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动作却顿住了。
那个熟悉的、生锈的铁饼干盒,端正地摆在抽屉正中央。
温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她当年藏在阁楼夹层里的东西,连她自己搬家时都忘了带走,怎么会在这里?
她颤抖着手打开盒子。
里面的信纸被重新整理过,按照年份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。
每一封信的折痕处,都被抚平过。
而在那叠信的最上面,放着一本崭新的日记本。
温以宁翻开第一页,字迹苍劲有力,是傅寒洲的笔触。
*“2023年冬,初雪。*
*今天读了七年前的信。原来那晚的牛排,她热了三次。*
*傅寒洲,你真是个混蛋。”*
*“2024年春,清明。*
*读到她在雨夜的那封信。她说怕吵醒我。*
*如果那时候我知道,我会哪怕淋死在雨里,也会冲出去抱她。”*
*“2025年夏,暴雨。*
*看到她说‘不爱了’。那一刻,我觉得天塌了。*
*原来不是她离不开我,是我离不开她。”*
温以宁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这不是日记,这是傅寒洲的“忏悔录”。
他在每一页下面,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。
有自责,有悔恨,有对当年那个自己的痛骂,也有对她迟来的心疼。
他在最后一页写道:
*“以宁,我不敢告诉你我看过这些信。*
*我怕你看到我当年的冷血,会更讨厌我。*
*我只能把这些委屈吞下去,用余生一点点补给你。*
*只要你笑,我就觉得,我还能赎罪。”*
“啪嗒。”
温以宁合上日记本,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。
她一直以为,婚礼后的傅寒洲,是因为愧疚才对她这么好。
她一直以为,他不知道那些信的存在,不知道她曾经有过那样绝望的十年。
原来,他都知道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他是在替那个“混蛋傅寒洲”赎罪,也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,守护着她最后的尊严。
门口传来指纹锁解锁的声音。
傅寒洲回来了。他比预计的时间早,大概是担心她找不到东西着急。
“以宁?你在书房吗?”
他的声音带着酒气,有些疲惫。
温以宁慌乱地想要把盒子藏起来,却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。
傅寒洲看到了桌上的铁盒,也看到了那本摊开的日记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酒精醒了大半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向来运筹帷幄的傅总,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“我不是故意让你看到的。”
温以宁看着他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她哽咽着问,“你明明都知道了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傅寒洲低下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,声音沙哑:“太脏了。那些回忆太脏了,我不想让你再想起那个狼狈的自己,更不想让你知道,我曾经是个怎样的瞎子。”
“可是傅寒洲,”温以宁哭着笑出声,“你不告诉我,我怎么知道,你其实也在疼?”
傅寒洲猛地抬起头。
下一秒,温以宁扑进了他怀里。
这一次,不是他在赎罪,而是她在拥抱。
“傅寒洲,那些信里写的是过去的温以宁。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着他剧烈的心跳,“但现在的温以宁,想告诉你——”
“我不怪你了。真的。”
傅寒洲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随即死死地回抱住她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“谢谢……”他闭着眼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滴进她的发间,“谢谢你,以宁。”
窗外,夜色温柔。
那本铁盒里的旧信,终于不再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刺,而成了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。
所有的隐忍与深情,在这一刻,无声,却震耳欲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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