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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《一算山河》故事纯属虚构,若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
原创作者:彭林生 玉彭文艺
第五章 太湖浪里辨忠奸
开篇诗
七绝·太湖迷雾
太湖三万六千顷,浪里藏刀鬼不知。
莫道书生无胆气,算盘拨处见忠痴。
太湖的夜,说过去就过去了。
沈算一觉醒来,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。底舱里潮气重,薄衫黏在身上,像贴了层湿牛皮。他揉了揉眼睛,看见枯荣大师已经坐直了身子,正捻着念珠,目光透过乌篷的缝隙,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。
俗话说"太湖三万六千顷,无风三尺浪"。果然,早起的风一吹,湖面就起了皱。船身晃晃悠悠,像个大摇篮。
早饭后,钱老七蹲在船尾,端着碗糙米饭就着咸鱼干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啧了一声:"二位贵客,今儿这风不对路。太湖的'穿山风'要起来了,这风从西洞庭山那边拐过来,专走暗水道,能把咱这小船掀个底朝天。"
沈算放下碗,走到船头看了看。湖面上白浪层层,远处水天一色,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。他想起《九章算术》里关于勾股测望的算法,眯着眼估算了一下风向和浪高,回头道:"钱大爷,这风大约巳时中刻会转到东南向,届时咱们走荆溪口那条岔道,借顺风入溪,能省一半力气。但荆溪口暗礁多,您熟不熟?"
钱老七咧嘴一笑:"小先生,你这脑子真是算盘做的!荆溪口我闭着眼都能摸进去。不过——"他压低了声音,"最近太湖里不太平。'水龙帮'的匪船常在荆溪口一带出没,专劫过路商船。咱这船虽小,可架不住他们眼红。"
枯荣大师在舱内淡淡道:"劫财的匪,比劫命的鬼好对付。怕的是披着匪皮的鬼。"
沈算心里一紧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算盘珠子,暗想:这江湖上的人,怎么都爱玩"挂羊头卖狗肉"的把戏?名门正派干水匪的勾当,水匪里头又藏着名门正派,真是"黄鼠狼下耗子——一窝不如一窝"。
午饭后,船到了南浔镇外的码头。
南浔是江南大镇,丝市繁华,运河支流在这里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水网。钱老七说要上岸打些淡水、买点干粮,顺便打听一下前头的路况。沈算也跟着上了岸。
镇上的街道青石板铺地,两旁是密密匝匝的店铺。沈算拐进一家茶馆,想买些茶饼充饥。茶馆里人声鼎沸,正中间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说书人拍着醒木,讲得唾沫横飞:
"……话说前朝末年,那秦九韶秦大人,表面上是算学大家,暗地里却通敌卖国!他假借组织义军之名,把江湖各路豪杰的名册献给了蒙古鞑子,害得三百多条好汉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!这便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'算经血案'——"
沈算手里的茶饼差点掉地上。什么?秦九韶是叛徒?这和枯荣大师说的完全相反!大师说秦九韶是舍生取义的侠士,可这说书人却说他通敌卖国。到底谁真谁假?
他定睛一看,那说书人袖口处,隐约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——正是第二章药铺里那个书生扇面上的"寒梅阁"标记!这说书人,也是寒梅阁的人!
沈算心里翻江倒海。寒梅阁是探子组织,他们散布这种谣言,是为了败坏秦九韶的名声,还是为了掩盖名单的真相?他想起一句老话:"真相就像荷包蛋,翻过来是另一面。"他得赶紧回去告诉枯荣大师。
正要走,茶馆角落里一个卖藕粉的老妇人忽然开口,用湖州土话哼了一段小调:
"太湖水,清又清,照见忠奸两分明。算盘打得噼啪响,算不尽人心黑如墨。秦公冤,沉湖底,三百魂灵等着你——"
调子凄凄惨惨,听得沈算鼻子一酸。老妇人唱完,抬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子清明,像是在说:后生,你听见了?
沈算拱了拱手,转身出了茶馆。
晚饭后,船重新上了路,走的是荆溪口那条险道。
天黑得早,太湖上的夜像一块大黑布,把天地裹得严严实实。钱老七点了一盏风灯挂在船头,借着微光摸索前行。沈算坐在舱门口,把那几颗算盘珠子在手里转来转去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茶馆里听到的话和老妇人的歌。
"大师,"他低声道,"今天在南浔茶馆,听说书的讲秦九韶是叛徒,害了三百多条人命。这和您说的完全相反。到底哪个是真的?"
枯荣大师沉默了半晌,才缓缓开口:"施主,你可知为什么江湖上会有两种说法?因为活下来的人,要给自己找个活下去的理由。那些背叛了义军的人,自然要把秦九韶说成叛徒,这样他们的背叛就成了'弃暗投明'。而真正舍生取义的人,早已化作了黄土。公道不在人心,而在青史。可青史——"他苦笑一声,"也是人写的。"
沈算握紧了珠子。他忽然明白了,这趟差事不只是送一个人去四川,更是在为三百多条冤魂讨一个公道。那些追杀他们的人,不是来抢秘籍的,是来封口的。名单上若真有他们的先辈,那他们的"正道地位"便是建立在背叛之上的。一旦名单公之于众,这些门派便会身败名裂。
"所以,他们才不惜派少林弟子来追杀您?"
"少林中也有派系。有人要保住少林'忠义少林'的名声,有人却知道真相。老衲——"枯荣大师的声音低了下去,"老衲便是知道真相的那一派。可老衲武功已废,说出的话没人信,反倒成了'叛徒'。"
沈算心里一阵酸涩。他想起那句俗语:"哑巴吃黄连——有苦说不出。"枯荣大师这口黄连,怕是吃了大半辈子了。
正说着,船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船身猛地一歪。钱老七在船尾大喊:"撞上暗礁了!不对——是绳子!有人在水下拉了拦江索!"
沈算探头一看,黑暗中,两条小船从两岸芦苇丛里窜了出来,船头各站着一个黑衣人,手里拿着带钩的长杆,正往乌篷船上搭。这次他们没蒙面,穿的是水匪的短打,可沈算一眼就认出,其中一人使的居然是武当派的"绵掌"手法——水匪哪来的武当功夫?
"大师!他们来了!"
枯荣大师缓缓站起身,走到舱门口,看着那两个黑衣人,忽然朗声道:"武当'绵掌'第八式'抽丝剥茧',使出来却是这般粗陋。二位道长,你们武当山清规戒律里,可有一条是'扮作水匪劫道'?"
两个黑衣人一愣,显然没料到这老和尚眼力如此毒辣。其中一人咬牙道:"枯荣老贼,你少废话!交出名单,饶你不死!"
"名单不在老衲身上。"枯荣大师平静地说,"在老衲心里。你们杀了我,便永远找不到。"
黑衣人怒喝一声:"那便拿你的命去换!"两人同时跃起,扑向乌篷船。
沈算急中生智,抓起手边的算盘珠子,朝船舵的转轴处猛地一塞——珠子卡进了舵轴的缝隙,船舵瞬间被锁死。钱老七正要转舵避让,舵却纹丝不动。船身借着惯性,猛地朝右岸的浅滩冲去。
"钱大爷,别动舵!"沈算大喊。
两条小船正从两侧包抄过来,没想到乌篷船突然直直冲向浅滩。其中一条小船躲闪不及,"咔嚓"一声搁浅在沙洲上,船上的黑衣人一个趔趄摔进浅水里。另一条小船急忙转向,却也被乱石挡住了去路。
钱老七反应极快,趁乱一篙撑开,乌篷船借力滑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支流,转眼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算长长吐出一口气,后背全湿了。他掏出那颗卡在舵轴上的算盘珠子,发现已经裂了一道缝。
"小先生,你这珠子——"钱老七瞪大了眼。
"碎了就碎了。"沈算把裂珠揣回怀里,"只要人没事,珠子算什么。"
枯荣大师看着沈算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"施主,你今日这招'算珠锁舵',比什么武功都管用。"
沈算苦笑:"这叫'病急乱投医',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。"
"不是瞎猫。"枯荣大师摇头,"是算无遗策。"
乌篷船在夜色中穿行,太湖的浪声渐渐远了。沈算望着前方黑沉沉的水道,心里默默念着老妇人那首歌:"三百魂灵等着你——"
等着吧。小生沈算,这就来了。
结尾诗
七绝·夜遁
水匪名门本一家,算珠乱点破妖邪。
山河纵有千重雾,拨得云开见月华。
( 小说《一算山河》
第五章 太湖浪里辨忠奸 完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