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：中秋特辑·《死水》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阳台上的空气透着凉意。四周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，衬得夜幕中那高悬的玉盘更加明亮皎洁。柔和的光辉顺着星汉缓缓流下，如水一般淌在他素净的灰纱之上。他闭上双眼，仿佛在享受月光的洗礼，连头顶的光环也渐渐染上这柔美的光芒。他在栏杆前站了许久，脑海中思绪万千：有自己未完的作品，有“我欲乘风归去”的孤寂，有不堪的过去，有渺茫的未来……最后的最后，所有的念头都化成了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。一滴晶莹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，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。2

“下来。”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伤感的氛围。桉哲被吓得一震，转过头，正好对上了他方才脑海中那张脸。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，不满道：“你干嘛啊索雾？要吓死谁啊！”“某人在阳台矫情，我要不喊你你一会儿跳下去了都没人发现。”“这叫意境！感性！你懂不懂啊你！”“不懂，我只知道你再不下来月饼就没了，还有，外面冷成这个样子，某个傻子也不穿外套。”索雾淡淡地说完，转身准备下楼，留桉哲一个人无能狂怒：“你……唉，真是的，一点浪漫也不懂。”桉哲小声嘀咕着：“怪不得别人都说你是一潭死水……”话音未落他就后悔了。他看到哥哥脚步一顿，但并未回头，自顾自地走了。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，懊恼地给了自己一拳：“你到底在说什么啊！”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，他赶紧追了上去。1

客厅的气氛有些尴尬。索雾若无其事地咬着月饼，机械地咀嚼，欣赏电视里的晚会。而桉哲手里的月饼被他几番拿起又几番放下，好不容易咬下一口，感觉索然无味，还是放回了袋子里。他的脑子里一直在纠结他的那句“死水”，自责像潮水一般将他推入大海，他感觉喘不上气。恍惚间，眼前的精美的月饼变成了一小块朴实无华的糕点，他猛地抬头，身前是一个瘦削的少年，正用明亮的双眼冲着他笑。少年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他，亲切地说：“蓝蓝，中秋快乐！”1

蓝蓝？好熟悉又好陌生的称呼。桉哲疑惑地环顾四周，这是一个简陋的小棚子，到处是破损，冷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。但棚内的布置简单而又温馨，能看出主人的乐观和丰富的创造力。少年看他疑惑的样子，笑着指指天上的圆月：“你忘啦？今天是中秋节啊！我专门找了一块点心，我们一起过节！”桉哲下意识拉下他的手：“哎哎，你不是说不能指月亮，会耳朵疼吗？”1

嗯？我认识这个少年吗？他说过这句话吗？这个地方……我好像来过？桉哲只觉得天旋地转，少年眉眼弯弯的活泼样子与他心底的那张脸重叠，脑海里的记忆不断翻涌……等等，这不是索雾吗？这是我们共同居住过的地方！这是“那”以前的哥哥！桉哲重新端详着少年：衣着破旧，满面尘土，略显狼狈；但他的眼睛明亮清澈，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，是现在的桉哲求之不得的东西。好怀念啊，那时候的哥哥多么明媚可爱，我们的日子虽然有些艰难，但那是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。

从“那”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么鲜活明媚的哥哥了……他像被迷雾笼罩住了，成了别人口中的“怪物”、“死水”。我们被别人欺负，又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……他不愿回忆起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再提呢……我真该死……

桉哲缓缓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躺在索雾的卧室里，床头摆着他的药和一杯水，以及他没吃完的月饼。索雾在书桌上写东西，听到动静头也没回：“把药吃了。叫你矫情，犯病了吧。”话音未落，他的背上就猛地扑上来一团人影，压得他笔都摔在桌上，墨迹弄脏了白纸。他叹了口气，一转身便对上了桉哲眼泪汪汪的眼睛。1

“哥，对不……〞

“没关系。”

歉意被堵在喉中，他只得本能地抱紧眼前这个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人。他抓得很紧很紧，好像生怕松一分力道，怀里的人就会离他远去。索雾静静地被弟弟抱着，抚了抚他的脊背，千言万语欲说还休，最后都化为心底的一声短促叹息。桉哲发泄完他心中不知名为什么的泪水，靠在索雾肩上休息。索雾确认他心情平复后，才松了口气，轻声开玩笑：“叫你这不吃那不吃，瘦得跟竹竿一样，硌死了。”“你还不是，五十步笑百步。”索雾成功得到了桉哲的“反击”。月光挤过窗缝，洒在两人身上，温柔地抚摸着相依为命的游魂。1

“可是我还是好对不起你……”桉哲还是没忍住，将满心的愧疚宣之于口。索雾扶起他耷拉着的脑袋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：“那你认为我是‘死水’吗？”桉哲坚定地摇摇头：“不是。”“那不就对了，我最在意的人说不是那就不是，那些我不在意的人，他们的看法凭什么左右我们？”桉哲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我觉得，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水。”

桉哲正经的语气不禁让索雾嘴角扬起一个微小弧度。桉哲敏锐地捕捉到了，欣喜道：“你笑了！”“没笑。”“笑了！”“没有。”“我看到了，你嘴角上升了三个像素点！”“……行。”索雾无语地将月饼塞进桉哲口中，但桉哲并不生气，他感觉很幸福，口齿不清地趴在哥哥耳边：“哥哥，中秋节快乐。”索雾的心被牵着一动，他怔了一会儿，也在桉哲耳边喃喃道：2

“蓝蓝，中秋节快乐。”

完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