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人巷的夜风吹得檐下铜铃乱晃,桂乃芬刚把一捧碎彩纸塞进布包,后颈就被人用剑柄轻轻戳了一下。
“嘿,小桂子,收摊也不叫我?”素裳把扛在肩上的重剑往地面一摔,轩辕剑的剑鞘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闷沉的轻响。她发梢还沾着几片观众撒的金箔,耳尖红得发亮,显然是刚才帮着撑场子时,被台下起哄的喊声闹得不好意思。
桂乃芬反手把布包往背后一藏,指尖还捏着半把没撒完的花瓣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“这不是想让小李云骑大人多歇会儿吗?方才你帮我托着伞转的那三圈,台下人喊得嗓子都劈了,我都怕你下一秒把伞直接甩到对面酒楼上。”
素裳挠了挠后脑勺,把别在腰侧的油纸包递去,纸包里的糖糕还冒着温热的气:“哪能啊,我上次跟你练了那么久胸口碎大石,臂力早就练出来了——对了,你上次说想把蹬伞改成舞伞,要借我那股刚劲把花瓣带得满场飞,我今天特意把剑势收了三成,就怕力道太猛把你那伞骨直接震断。”
两人顺着金人巷的青石板路往绥园方向走,夜市的余温还裹在风里,卖糖水的摊子收了一半,桂乃芬兜里的小锣鼓被颠得咚咚轻响。她忽然停下脚步,从布包里掏出那把朱红油纸伞,伞骨上还缠着素裳上次帮她系的云骑军制式红绳。
“正好这会儿没人,给你演示下我新想的动作。”桂乃芬往后退了两步,指尖一转就把伞柄攥住,手腕发力的瞬间,整个人借着伞势旋身而起。她把藏在袖口里的花瓣顺着伞沿撒出去,朱红伞面转成一道流动的弧线,可花瓣刚飘到半空中,就软塌塌的往下落,连风都没掀起半分。
素裳连忙伸手捞了一把落在肩头上的花瓣,看着桂乃芬垮下来的脸没忍住笑:“我就说,你这力道太柔了,花瓣根本飞不起来。上次我看你对着水缸练了半个时辰,水花都没溅起来多少。”
“那不是怕把隔壁王阿婆晒的梅干菜打湿吗!”桂乃芬把伞往旁边一拄,为自己诡辩着,蹲下来戳了戳青石板缝里冒出来的小野花,“我想了快半个月了,总不能真拉着你再练十回胸口碎大石,上次你躺石板上脸都白了,我晚上回去翻杂耍古籍,看见说要借‘刚风’带起花势,可我这力气,连你那重剑的剑鞘都拎不动。”
素裳没说话,默默把轩辕剑解下来放在脚边,又随手折了根旁边垂下来的竹枝。她手腕微动,云骑剑最基础的起手式使出来,竹枝带起的风瞬间把满地花瓣卷得旋成小团,却连旁边桂乃芬的发梢都没碰到。
“你看,剑经里说‘力透于纸,不损其形’,你要的不是蛮力,是把劲收在伞骨上,让伞风裹着花瓣飞,而不是把花瓣直接冲飞。”素裳把竹枝扔到一边,伸手握住桂乃芬捏着伞柄的手,一点点调整她的指节位置,“这里要扣紧,转的时候腰先动,别光靠手腕使劲——对,就像你以前练蹬伞时,脚腕发力的那个感觉。”
桂乃芬的手被她裹在掌心里,素裳掌心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,耳尖忽然比刚才的素裳还红。她顺着素裳的力道旋开伞面,这一次伞风扫过地面,那些落在青石板上的茉莉花瓣真的跟着风势旋起来,绕着两人转了小半圈,最后轻轻落在轩辕剑的剑穗上。
“成了!成了!”桂乃芬乐得差点把伞扔出去,转身就撞进素裳怀里,发梢的香粉混着茉莉花的味道扑在素裳颈侧,“我就知道找你肯定没错!等下回演出,我就让花瓣从伞上飞出来,台下的人肯定得喊得比上次还响!”
素裳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,伸手虚虚扶着她的腰,鼻尖蹭到她头顶的发带,声音放得比平时练剑时轻得多:“那到时候我还来给你当助演,不用你给我出场费,你分我半份你新学的喷火绝活,再给我留两盒你常吃的桂花糖糕就行。”
桂乃芬从她怀里退出来,指尖捻起一片落在她肩甲上的花瓣,往她唇边一递:“哪止两盒,我下次演出结束,把金人巷所有摊子的糖糕都给你包圆——不过说好了,你得把你娘给你写的那本剑经借我看两页,我倒要看看,这仙舟的剑法,怎么就能把花瓣舞得比杂耍还好看。”
远处绥园的灯次第亮起来,金屑似的灯光落在旋舞的伞面上,把两人交握的手浸得暖融融的。桂乃芬转着伞又试了一次,漫天花瓣顺着伞风飞出去,这次没有落在地上,而是顺着风飘向金人巷深处,连檐下挂着的铜铃,都跟着花瓣的节奏,轻轻晃出了声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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