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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家的家宴

悔恨终生:万劫不复的下跪与道歉

傅家老宅坐落在北城西山的半山腰,是一座闹中取静的苏式园林大宅。

今晚,老宅灯火通明,傅家老爷子七十大寿刚过不久,正好借着周末,一家人聚聚。当然,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老爷子为了给刚认回来的孙子和小孙媳妇“正名”特意攒的局。

迈巴赫驶入雕花大门时,温以宁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
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,傅寒洲侧过头,目光沉静:“别怕,有我在。老爷子喜欢你,其他人不敢造次。”

“我不是怕。”温以宁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裙摆,“我只是不想给你丢脸。”

走进正厅,一股浓郁的檀香夹杂着茶香扑面而来。

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。傅寒洲的大哥傅远山正陪着老爷子说话,二叔傅振海一家子也在。

“哟,三弟回来了!”

说话的是二婶赵雅芝,她穿着一身艳丽的旗袍,眼神在温以宁身上打了个转,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剔,“这就是以宁吧?听说是个搞艺术的?咱们傅家可是书香门第、商界巨擘,这艺术……能当饭吃吗?”

这话夹枪带棒,大厅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固。

傅寒洲脸色一沉,刚要开口,却见身边的小团子迈着小短腿走上前,仰着小脸,一脸天真地看着赵雅芝。

“漂亮阿姨,”小安奶声奶气地说,“妈妈说,艺术不能当饭吃,但是能把饭变得很好吃。就像阿姨脸上的粉,虽然不能吃,但是能把阿姨变漂亮呀。”

“噗——”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
赵雅芝脸上的粉确实涂得有些厚,卡粉严重。被一个三岁孩子当众戳穿,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:“你……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呢!”

小安眨眨眼,无辜地看向温以宁:“妈妈,我说错了吗?老师说要做诚实的好孩子。”

温以宁忍住笑,蹲下身摸摸儿子的头:“小安说得对,但是我们要委婉一点。”

这一大一小配合默契,四两拨千斤,让赵雅芝吃了个哑巴亏,想发作又找不到理由。

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傅老爷子敲了敲拐杖,沉声道:“好了,吃饭。小安,来太爷爷这儿。”

饭桌上,气氛依旧有些微妙。

二叔傅振海为了找回场子,指着博古架上的一只青花瓷瓶,故作高深地对温以宁说:“以宁啊,听说你对古玩字画也有研究?这只瓶子是你太爷爷的心头好,明成化年间的,你给掌掌眼?”

这明显是刁难。若是说真话,万一这瓶子是赝品,那就是打老爷子的脸;若是说是真的,万一以后被鉴定出假的,那就是温以宁没眼光。

傅寒洲放下筷子,眼神冷冽:“二叔,以宁是学设计的,不是鉴宝的。您这问题,是不是问错人了?”

“哎,三弟这就见外了。”傅振海皮笑肉不笑,“咱们傅家的媳妇,总得有点真才实学吧?不然以后怎么出席那些名流宴会?”

温以宁按住傅寒洲的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
她站起身,走到那博古架前。

她没有看那只青花瓷瓶,而是看向了旁边摆放的一排砚台和笔墨。

“二叔既然想考校,那我就献丑了。”

温以宁拿起一支毛笔,却没有蘸墨,而是转身走到旁边的景观池边,捡起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,又摘了几片红叶。

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
温以宁回到桌前,将石头在盘中摆好,以石代笔,以盘为纸,利用石头的棱角和红叶的汁液,在盘中快速勾勒。

不过片刻功夫,一幅苍劲有力的“苍山鹰击图”竟在盘中显现。

石头勾勒出的线条粗犷而有力,红叶的汁液晕染出晚霞的绚烂。

“我不懂鉴宝,但我懂美。”温以宁放下手中的石头,神色淡然,“这只瓷瓶虽是仿品,但仿得极好,放在这里是个不错的装饰。但真正的艺术,不在于器物的贵贱,而在于创作者的心境。”

她这番话,既点破了瓶子是仿品(给足了二叔面子,没当众说是假的,只说是仿得好),又展示了自己“以石作画”的才华。

老爷子眼睛一亮,猛地拍了一下桌子:“好!好一个以石作画!有魏晋风骨!”

他看向温以宁的眼神充满了赞赏:“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?咱们傅家媳妇,就要这样!不卑不亢,才情兼备!”

赵雅芝和傅振海面面相觑,彻底没了脾气。

就在这时,小安突然指着博古架下层的一个不起眼的摆件,大声说道:“太爷爷,这个小狗也是假的!”

众人一惊。

那是傅振海刚送给老爷子的“汉代陶狗”。

傅振海脸色大变:“小孩子懂什么!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淘来的!”

小安却理直气壮:“我在博物馆见过真的!真的狗狗尾巴是翘起来的,这个狗狗尾巴是粘上去的,还有那个泥土的味道,是臭臭的胶水味,不是泥土味!”

傅寒洲立刻补刀:“二叔,小安虽然小,但他对气味很敏感。既然他说是胶水,那恐怕……”

老爷子脸色一沉,让人把那陶狗拿过来一看,底座果然有修补和做旧的痕迹。

“混账!”老爷子气得胡子发抖,“拿个假货来糊弄我?”

傅振海吓得冷汗直流,连连告罪。

一场风波,被温以宁的才华和小安的童言无忌彻底化解。

饭后,老爷子单独叫住了傅寒洲和温以宁。

老人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沉香佛珠,递给温以宁。

“以宁啊,这是你奶奶留下的。以前我觉得寒洲那性子,找个温顺的就行。今天看了,还是你这样的能镇得住场子。”老爷子笑眯眯地说,“这东西你收着,以后傅家的事,你也多帮衬着点寒洲。”

温以宁双手接过佛珠,郑重地点头:“谢谢爷爷,我会的。”

走出老宅时,夜色已深。

傅寒洲将温以宁和小安送上车,自己站在车外点了一支烟。

烟雾缭绕中,他看着车窗里那两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。

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温以宁在傅家,再也没人敢轻视半分。

而他,会用一生去守护这份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