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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实习生回来

顾魏……乔晶晶:星月同辉

孩子四个月的时候,乔晶晶复出了。

新戏在北京拍,年代戏,取景地在大兴一个影视基地。每天早上六点出工,晚上七八点收工,通勤单程四十分钟。累是累点,但每天能回家,晚上还能赶上给孩子洗个澡。顾魏把门诊排班调了一下,把周三下午空出来,那天他在家带孩子,让她安心拍戏。两个人像交接班一样,早上她出门他还在睡,晚上他回来她已经到家了。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上几句话,就在冰箱上贴便利贴。她写“奶在冰箱第二层,热了再喂”,他回“知道了”。他写“明天降温,给娃加件衣服”,她回“你也是”。

有天下午乔晶晶收工早,去华清医院找顾魏,想着等他下班一起吃饭。她到消化科的时候顾魏还在门诊,她就坐在走廊长椅上等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护士推车经过,有患者拿着单子找诊室。她戴着口罩低头看手机,没怎么注意周围。

“嫂子?”

乔晶晶抬起头。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医生,白大褂穿得板板正正,胸牌上写着“消化内科 周雨”。她愣了一下,没认出来。

“我是小周。顾医生以前带的规培生。”

乔晶晶想起来了。就是顾魏说的那个南方人,做事利索但老被训的。她摘下口罩笑了笑:“你转正了?”

“嗯。上个月刚定科。”小周在她旁边坐下来,把手里的病历本放在膝盖上,“嫂子你等顾医生啊?他还有几个号,大概半小时。”

“没事。我不急。”

小周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的样子。乔晶晶看出来了,问怎么了。小周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“嫂子,我跟你说个事。顾医生最近脾气好多了。”

“以前不好吗。”

“也不是不好。就是……训人的时候特别凶。不看眼睛,说完了就走。我们几个规培生都怕他。”小周顿了顿,“但最近不一样了。上礼拜我写错了一个病程记录,他看了一眼,指出来,然后说了句‘下次注意’。就这。以前他会说‘你上这么多年学就学成这样’。”

乔晶晶笑了一下。

“还有,”小周凑近了一点,“他现在偶尔会笑。就嘴角动一下那种。虽然还是吓人,但好歹是笑了。护士长说是因为你。”

乔晶晶没接话。走廊里有个患者经过,小周收了声,等患者走远了才继续说:“顾医生下周就去心内科了。我下个月轮转。”

“那挺好的。多学点。”

“嗯。不过我走之前想跟你说一声谢谢。”

“谢我干嘛。”

小周挠了挠头:“你上次来送顾医生上班那次,我看到了。他进诊室的时候耳朵是红的。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。就觉得……顾医生也是普通人。”

乔晶晶看着小周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坐在诊室角落里看顾魏问诊的样子。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想的。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觉得。

小周站起来,说要去写病历了。走了两步又回头,补充了一句:“嫂子,你多来。你来了他心情好。他心情好我们日子好过。”

乔晶晶笑着朝她摆了摆手。小周走了,走廊又安静下来。她坐在长椅上,看着诊室那扇半开的门。顾魏在里面给一个患者量血压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小臂。她看了一会儿,低头翻手机。

等到六点出头,最后一个患者离开。顾魏关了电脑走出来,看到她坐在走廊里,脚步快了一点。走到她面前站定。

“来了多久。”

“半个多小时。”

“怎么不进去。”

“不想打扰你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,没拆穿。两个人往外走。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周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朝乔晶晶挥了挥手。乔晶晶也挥了一下。顾魏看了一眼小周,又看了一眼乔晶晶。
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。”

“没什么。就说你脾气变好了。”

顾魏没接话。两个人走出门诊楼,外面天还亮着,初夏的傍晚有风,吹着路边的槐树叶子沙沙响。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乔晶晶忽然说:“小周下个月去心内科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走之前跟我说,让我多来。说你心情好她们日子好过。”

顾魏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。他侧头看她,没说什么,坐进驾驶座。乔晶晶坐进副驾驶,系安全带的时候侧头看他。他发动引擎,目视前方,挂挡。车缓缓驶出停车场。

开出去一段路,他忽然开口:“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。写个病程记录能错三处。我训了她两个礼拜。”

“你现在不训了?”

“训。但不用那么凶了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他没马上回答。车拐上主路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照着前面的车屁股。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一只手伸过来放在她腿上。

“你在家的时候跟不在家的时候,我说话不一样。”

乔晶晶看着他的手。他的手指在她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在等她的反应。她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着。

“你以前说过,在医院你就是那个样子。”

“以前是。现在不是了。”

她攥着他的手。车窗外是北京傍晚的天色,橙红混着灰蓝,慢慢暗下去。她想起第一次在诊室里看到他,冷着脸,语速快,看患者像看数据。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听到别人说“顾医生偶尔会笑”。她没再说话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轻轻吹着。前面的红灯亮了,车停下来。他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今天娃怎么样。”

“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在睡。你妈下午来了一趟,带了点排骨。”

“她又来了。”

“嗯。说你衬衫还是不行。”

顾魏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浅灰色衬衫。这件是上个月买的,还没磨白。他没说什么,绿灯亮了,车继续往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