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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岁春光寄予你

屿上无归叙

# 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,轻轻敲打着落地窗,屋内安静得只剩键盘清脆的敲击声。

温叙坐在书桌前,指尖悬在键盘上,微微停顿。电脑屏幕上是尚未完结的小说文稿,字句温柔,写尽人间圆满与岁岁安康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笔下所有热烈明媚的圆满,都是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光景。

今年二十岁的温叙,是小有名气的网络小说家。读者都说她的文字治愈温柔,像揉碎了晚风与月光,能抚平所有人间遗憾。可没人知道,写下无数圆满故事的人,从小到大,从来没有被命运偏爱过。

她是家里的长女。

这个身份,是她从小到大最牢固的枷锁。

在她的童年里,从来没有“理所当然”,只有“理所应当”。理所应当懂事,理所应当退让,理所应当把所有好吃的、好玩的、偏爱和关注,全部让给年纪更小的弟弟妹妹。

记忆里的童年,永远充斥着父母习惯性的叮嘱。

“温叙,你是姐姐,让着弟弟怎么了?”

“多大的人了,还和小孩子争东西,不懂事。”

“你懂事一点,不用我们操心。”
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
久而久之,温叙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忍耐,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、委屈和不甘,全部压在心底。她养成了温柔内敛的性子,待人温和,处事退让,从不与人争执。所有人都夸温叙乖巧听话,是别人家的好孩子。

可没人问过她,累不累,委屈不委屈,想不想要一次独属于自己的偏爱。

压抑的童年无处宣泄,年幼的温叙只能将所有心事藏进纸笔。别的孩子在外嬉笑打闹的时候,她坐在窗台边写字,把无人倾听的委屈、无人在意的情绪、遥不可及的温柔,一字一句,写进本子里。

岁岁年年,纸笔治愈了她灰暗的年少,也让她长成了如今的小说家。她擅长描摹温柔的感情,书写圆满的结局,用文字治愈万千读者,却唯独治愈不了被困在旧时光里的自己。

这漫长又枯燥的成长岁月里,唯一的光亮,是陆屿。

陆屿是她的青梅竹马,住在隔壁,是整条老街所有人都疼爱的孩子。

他和她,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生。

陆屿是家里的独生子,父母恩爱,家庭和睦,被满满的爱意包裹着长大。他的人生里没有退让,没有委屈,没有小心翼翼的看人脸色。他被好好爱着,所以性子坦荡热烈、阳光开朗,永远鲜活明亮,从来不会自我内耗,眼底永远盛着鲜活的温柔与热烈。

年少的老街,青石板路蜿蜒,梧桐枝叶繁茂,藏着他们一整个青春的羁绊。

整条街的人都知道,温叙安静内敛,温柔寡言,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;陆屿热烈明媚,爱笑爱闹,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。

没人知道,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,是彼此年少最长久的陪伴。

从小到大,所有人都要求温叙懂事、退让、成全别人,只有陆屿,会把所有的偏爱都留给她。

小时候分糖果,父母总会把最大最甜的糖果塞给弟妹,留给温叙的永远是最小、最普通的那一颗。她早已习惯,从不争抢,只是默默接过,放在口袋里。

可每次陆屿看到,都会默默把自己全部的糖果都塞到她手里。

他年纪小小的,眉眼清澈,笑容灿烂,语气坦荡又认真:“温叙,我的都给你,你不用让任何人。”

夏日的冰棍,冬日的糖炒栗子,校门口的小零食,画室里好看的彩铅,集市上精致的小摆件……陆屿总能把最好的那份,第一时间留给温叙。

他不懂复杂的人情世故,不懂重男轻女的偏见,不懂为什么乖巧温柔的温叙,永远得不到家人的偏爱。他只知道,他的温叙值得最好的一切。

温叙的童年,是灰色压抑的,充斥着无尽的退让与妥协。而陆屿,是猝不及防闯进她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,热烈、明亮、温暖,照亮了她整个无人问津的年少时光。

别人都让她长大、懂事、忍让,只有陆屿,让她可以偶尔任性,偶尔被偏爱,偶尔不用做完美懂事的姐姐。

年少的时光漫长又温柔,老街的风年年吹拂,见证着他们朝夕相伴的岁岁年年。

温叙安静读书写字,陆屿坐在她身边画画。

陆屿从小便极具绘画天赋,他喜欢描摹世间万物,喜欢画春日繁花,画夏日晚风,画秋日落叶,画冬日落雪,画遍世间所有温柔明媚的风景。

而他画得最多的,永远是窗边安静写字的温叙。

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,落在少女柔软的发顶,落在她低垂的眉眼,安静又温柔。少年握着画笔,小心翼翼描摹她的侧脸,一笔一画,皆是年少最纯粹的心动与温柔。

画室里永远混着淡淡的颜料清香,书桌前永远是沙沙的落笔声响。

一个执笔写尽人间悲欢,一个挥笔画遍世间风月。

岁岁朝夕,年年相伴,他们是旁人最羡慕的青梅竹马。

少年时的陆屿,从来坦荡直白。他会大大方方护着温叙,会在旁人议论她太过沉默孤僻时,第一时间替她辩解;会在她被家人忽视委屈沉默时,默默陪在她身边,安安静静陪着她,从不催促,从不打扰。

他永远鲜活热烈,永远温柔坚定。他没有经历过她的压抑与委屈,却用自己最赤诚的温柔,一点点抚平她年少所有的伤痕。

温叙习惯了忍耐,习惯了隐藏情绪,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。唯独在陆屿面前,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,可以不用时刻懂事,可以拥有片刻的松弛。

他是她年少唯一的救赎,是她灰暗青春里,唯一的星光万丈。

那时的他们都以为,朝夕相伴的青梅竹马,注定会岁岁相守,来日方长。

年少的爱意纯粹又热烈,没有世俗纷扰,没有现实羁绊,只有最干净的喜欢与陪伴。陆屿看着眼前温柔内敛的少女,满心满眼都是笃定。他笃定自己会陪她很久很久,笃定他可以用余生的温柔,弥补她前半生所有的委屈与缺失。

后来岁月更迭,年岁渐长。

温叙如愿成为了小说家,将半生心事、岁岁见闻,全部融进文字里,写尽世间圆满,治愈无数陌生人。

陆屿也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,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师。他背着画板走遍山川湖海,描摹风月人间,笔下的风景明媚鲜活,一如他永远明媚坦荡的性子。

他们长大了,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懵懂,却依旧是彼此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。

只是长大之后的世界,再也不是那条无忧无虑的老街了。

长大后的温叙,早已习惯性将所有委屈藏在心底。原生家庭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与敏感,从未真正消散。哪怕她如今功成名就,哪怕她能写出万般温柔的故事,可骨子里的隐忍怯懦、习惯性的退让,早已深入骨髓。

她依旧温柔,依旧克制,依旧习惯成全所有人,唯独委屈自己。

而陆屿依旧是那般模样,被爱意滋养长大,坦荡热烈,永远向阳而生,从不内耗,永远自信明媚。

他依旧偏爱她,一如既往,岁岁不变。

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,落在书桌的文稿上,温柔缱绻。

温叙回过神,指尖轻轻落在键盘上,目光轻轻望向窗外。

不远处的街道,有人背着画板缓缓走来。

是陆屿。

多年过去,他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,眉眼清朗,笑意温柔,浑身带着阳光的气息,是她这辈子见过,最明媚的风景。

他隔着遥遥人海望向窗边的她,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笑意,一如年少千万次的对望。

岁岁春光依旧,岁岁故人如故。

只是温叙心底深处,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惶恐。

她笔下写过无数圆满结局,可她心里清楚,

她是常年活在阴翳里的人,而他是生来沐浴阳光的人。

年少的光照亮过她的岁月,可光影殊途,阴翳与暖阳,或许从一开始,就很难相守一生。

旧岁春光皆予她,可这漫长余生,她#温叙 怕这份偏爱,终会输给世事,输给宿命,输给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生底色。

青梅竹马,岁岁相伴,是她半生唯一的甜。

可唯有她心知肚明——

这场始于年少的温柔奔赴,从一开始,就藏着无人窥见的意难平。#