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星灯影

鸿运三十七年，大世王朝。天荒城郊，聚星楼

聚星楼内室，烛火摇曳。黎斯一身素白锦袍，指尖捏着刻刀，正细细雕琢一具木偶人偶。侍女青芜端着茶盘走进来，一眼瞥见那木偶面容，吓得手一抖，茶盏直直朝着地面坠落

青芜惊呼一声，来不及去接

黎斯手腕微转，手中毛笔凌空一点，笔杆精准撞上茶盏，稳稳托住，茶水半点未洒

“公子！”青芜心有余悸，脸色发白，“这傀儡若是被神捕司看见，怕是要惹大祸！如今城里九名少女接连失踪，人人都传，是三尺木傀儡掳人。”

黎斯唇角挂着惯常浅淡笑意，放下刻刀：“我便是等着他们来。”

廊外，一道浅淡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

苏清沅一身月白襦裙，外罩一层烟灰色薄纱，长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住，没有珠翠。她本是来聚星楼打听离罗异香，恰好路过这间屋子，无意间窥见方才一幕。她没有出声打扰，只是安静站在廊柱边，目光柔和，静静看着屋内二人。她鼻尖轻轻一动，嗅到一丝极淡的油彩气息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枯骨香

青芜还在忧心忡忡地劝说黎斯，黎斯淡淡安抚两句，便起身去往前厅。今夜聚星楼大开宴席，宾客云集，黎斯要当众展示机关神龙。苏清沅缓步跟在后方，走入前厅

前厅灯火璀璨，达官贵人、富商名士满座。聚星楼地处城郊，不受天荒城绝地天通禁制束缚，故而可以施展奇门机关。高台之上，机关神龙缓缓游出，鳞甲流光，满堂宾客轰然惊叹，纷纷喝彩

黎斯立于高台，声音从容清晰，环视众人：“诸位今夜到此，便是有缘。聚星楼之中，只要付得起代价，世间万物，皆可在此交易。此地不受绝地天通所限，方能让诸位一睹奇术。

宾客们举杯欢呼，争相赞叹

苏清沅站在人群侧后方，靠近廊灯的位置，安静伫立，不凑热闹，不高声惊叹。暖光落在她柔和的脸上，周遭喧闹，唯独她像一汪静水。旁边两名正在闲谈的官员，目光扫到她，不自觉放轻了说话的音量，目光流连，心底生出莫名好感

就在满堂喧闹之际，一道清冷女声穿透人声

“青阳公子，你这里，能买到傀儡娃娃吗？”

众人瞬间安静，纷纷转头望去。白珍珠一身捕服，神捕司霜捕，穿过人群，径直走向高台

黎斯微微一怔，随即含笑看向白珍珠：“来我聚星楼求珍宝的人很多，可张口就要傀儡娃娃的，霜捕是第一个。莫非霜捕寻不到凶案的傀儡，想来我这里买一个，充作证物？”

白珍珠目光锐利，直视黎斯：“我不是要买傀儡用来充数。天荒城九名少女失踪，目击者亲眼看见，掳走少女的是三尺木傀儡。传闻你精通傀儡之术，大量采买傀儡油彩、木料，我来，是要查你。”

气氛骤然紧绷。宾客纷纷后退，低声窃窃私语

苏清沅静静站在人群后方，轻轻蹙起眉。她又闻到那一缕枯骨香，淡淡的，混杂在满堂酒气、香料之中。她不动声色，微微侧头分辨香气来源，目光扫过厅堂立柱缝隙

白珍珠抬手示意，鹰捕楼天命带着捕快走入聚星楼，奉命搜查。很快，捕快捧着黎斯方才在内室雕刻的木偶上来

“霜捕，搜出来了，一具傀儡人偶！”

白珍珠看向傀儡，再看向黎斯：“证据在此，青阳公子，请随我回神捕司一趟。”

黎斯笑意不改，坦然抬手，任由捕快上前给他戴上镣铐：“好，我随你们走。”他本就有意借着被抓捕，进入神捕司，去往天枢阁翻阅十七年前的旧案卷。

宾客哗然

黎斯转身，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廊下安静的苏清沅身上。满堂之人，或是惊惧，或是看热闹，唯有这名女子神色平和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猜忌，只是安静看着这一切。黎斯眼底掠过一丝探究

苏清沅对上他的目光，轻轻颔首

黎斯微微一顿，唇角笑意更深，随即转头，跟着白珍珠一众捕快离开聚星楼

前厅的宾客渐渐散去，灯火依旧摇曳

苏清沅留在原地，缓步走到方才搜出傀儡的位置，蹲下身，指尖靠近地面，细嗅残留的气息

“枯骨香……炼制此香，需八字纯阴少女之血。”她低声自语，眼底掠过一丝忧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