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集·第八环的客人

沧南老城区的傍晚，风里忽然多了一股腥臭味。

路灯一盏盏亮起，又一盏盏熄灭。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，行人脚步变慢，声音变远，连远处小摊贩的叫卖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湿布。

林七夜站在街角，黑缎蒙眼，手里握着导盲杖。

他听见了不该出现的声音。

沉重、拖沓、像湿皮革在地面摩擦。

下一秒，人群乱了。

“快跑！”

“那是什么东西！”

“鬼面人！有鬼面人！”

尖叫声炸开，街道瞬间被恐惧撕碎。林七夜下意识扶住身边一个摔倒的同学，导盲杖横在身前。他看不见，却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正在靠近——数量很多，呼吸很乱，恶意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
就在他准备硬撑的时候，一道黑影从屋顶落下。

不是鬼面人。

是守夜人。

赵空城落地时刀已经出鞘，脸上还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。

“别慌，结界马上好。”他朝耳机里说，“老赵，尽快去布置结界，等我搞定这几只小王八羔子。”

林七夜听见他的声音，心里莫名稳了一点。

可下一秒，街角阴影里走出一个更庞大的身影。

它脸上的鬼面扭曲得几乎不像人脸，气息沉得像一块压下来的铁。赵空城眼神微变。

鬼面王。

“退后。”赵空城低声道。

林七夜没有退。

他身后还有同学，还有来不及跑的老人，还有整条街惊慌失措的人。

鬼面人扑来的瞬间，林七夜挥起导盲杖，狠狠砸在怪物脸上。

那一下几乎没什么用。

鬼面人被砸得偏了偏头，随即反手一巴掌把他抽飞出去。林七夜撞在墙上，耳边嗡鸣，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。

他听见有人在哭。

听见鬼面人越来越近。

听见赵空城喊他名字。

也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问：

真的要死在这里吗？

就在这时，另一道气息从巷口出现。

黑红色长袍在暮色里垂落，龙角微弯，龙翼半展，尾端晶体亮起一圈冷银色光。玄烨站在路灯阴影里，像一道从别处误入现实的裂缝。

他原本只是奉王面之命，在沧南附近观察异常空间波动。

没想到刚落地，就撞见鬼面人。

“这里不是地狱第八环。”玄烨轻声说，“但混乱的味道很像。”

一只鬼面人朝他扑来。

玄烨没有躲。

他只是抬手，指尖轻轻一点。

鬼面人身后的影子忽然裂开，像被撕开一道黑色缝隙。怪物半个身子栽进去，剩下的半截还在原地抽搐。下一秒，裂隙合拢，那只鬼面人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赵空城愣了一瞬。

“新来的？”

玄烨看向他，语气礼貌：“路过。”

赵空城：“……路过能把鬼面人塞进影子里？”

玄烨想了想：“它体型不大。”

赵空城还没来得及吐槽，鬼面王已经动了。

它没有理会玄烨，而是径直冲向林七夜。那东西似乎本能地感觉到，这个蒙眼少年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。

林七夜听见风声压顶。

他咬紧牙关，抬手护住头。

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。

黑红色龙翼挡在他面前，混沌气息像一层无声的幕布，将鬼面王的攻击硬生生偏开半寸。玄烨被震退两步，龙尾扫过地面，划出一道细长的裂痕。

“你身上有光。”玄烨低声说，“很烫，也很亮。”

林七夜怔住。

“别怕。”玄烨说，“它想出来。”

林七夜不知道“它”是谁。

但他知道，自己脑海里那座紧闭五年的门，正在震动。

诸神精神病院。

那扇门后，有炽热、神圣、几乎要将黑暗烧穿的力量。

鬼面王再次扑来。

玄烨张开混沌裂隙，可这一次，裂隙只吞掉了它半条手臂。鬼面王怒吼，另一只手狠狠砸下。玄烨单膝跪地，龙角上裂开细纹，黑红色长袍被风掀起。

“人类。”他看向林七夜，“你的门，要开了。”

林七夜站在原地。

导盲杖从手中滑落。

黑缎被风掀起，他缓缓抬头。

视野仍是黑暗。

可黑暗深处，有一扇门。

他伸手，敲了下去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第三下时，整条街的空气骤然灼热。

守夜人的检测仪器疯狂跳动，数值一路飙升。赵空城瞳孔骤缩，猛地转头看向林七夜。

“神墟反应——”

“灼热。”

“神圣。”

“极强！”

林七夜睁开眼。

金色火焰从他眼底燃起，像天使之翼在黑夜中展开。凡尘神域降临，鬼面人纷纷后退，连鬼面王都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
玄烨站在光里，第一次露出近乎敬畏的神情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，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
林七夜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抬手。

光刃落下。

鬼面人成片崩散，街道上的黑暗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。林七夜站在光中，像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眼睛。

赵空城看着这一幕，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无法回头了。

鬼面王重伤逃窜。

林七夜身上的光逐渐平息，黑缎重新遮住双眼。他站在满地狼藉中，呼吸急促，却第一次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瞎子。

玄烨走到他身边，龙翼缓缓收起。

“你刚才很帅。”他说。

林七夜愣了一下。

赵空城在旁边笑了一声：“这话该我说。”

玄烨看向他：“你也是。”

赵空城叼着烟，没点火，眼神却比刚才更沉。远处，136小队的结界正在合拢，陈牧野、吴湘南、红缨等人陆续赶到。沧南老城区暂时安全了。

可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
林七夜的世界已经被撕开一道缝。

而玄烨站在缝边，像从另一侧走来的客人。

赵空城看着他们两个，忽然觉得今晚的报告很难写。

一个觉醒神墟的失明少年。

一个能把鬼面人塞进影子的黑袍龙角青年。

还有一个刚刚逃走的鬼面王。

他叹了口气，把耳机重新按好。

“老赵，结界完成。”

“收到。”

赵空城看向林七夜，又看向玄烨。

“小子，”他说，“想拥有同样的力量吗？”

林七夜沉默片刻。

玄烨替他回答：“他已经拥有了。”

赵空城笑了。

“那就更麻烦了。”

夜风吹过沧南老城区，路灯重新亮起。

迷雾仍在城市边缘翻涌，像一头尚未睡醒的兽。

而第一集的故事，就在这一夜正式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