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的别墅囚笼日子,安静得诡异。
祁野松了所有严苛的禁锢,撤掉了房门锁、撤走了贴身监视的保镖,甚至允许温蓝可自由在别墅、庭院走动。
唯一不变的,是他寸步不离的陪伴,和永远低到尘埃里的卑微讨好。
他看懂了她的善良隐忍,看懂了她甘愿背负骂名、独自承受恨意也要护住苏棠的软肋。
他不再逼她回应、不再逼她释怀,只安安静静守着,盼着终有一天,真相大白,她能多看他一眼。
午后日头正好,暖意透过落地窗铺满地砖。
温蓝可连日心绪郁结、夜夜难眠,难得沉沉睡了个午觉。
卧室被褥柔软遮光,她睡得安稳,呼吸轻浅。
祁野替她掖好被角,轻手轻脚带上门下楼。
刚落至客厅,玄关处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祁振庭只身前来,一身深色中山装,眉眼平和慈祥,全然是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,半点不见顶层掌权者的阴鸷。
可只有祁野清楚,这副温和皮囊下,藏着最狠的算计、最深的阴毒、最完美的扮猪吃老虎。
祖孙二人隔着茶几对立。
一室安静,无风无浪,却暗流汹涌,刀光暗藏。
祁野站在落地窗前,身姿挺拔,连日积压的隐忍、愧疚、憋屈、被算计的怒火,彻底压不住了。
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冰冷刺骨的对峙。
“您又来了。”他声音低沉冷冽,没有半分晚辈的恭敬,只剩疏离与怒意,“还不够吗?”
祁振庭从容落座,抬手端起佣人提前备好的清茶,轻轻吹开浮沫,语气慢悠悠、慈祥无害:“我来看看我的好孙子,看看你囚在身边、爱入骨髓的小姑娘,不行?”
“您想看的,是我痛苦,是我两难,是我和她终生爱恨反目、不得善终。”祁野垂眸,眸底猩红沉沉,字字淬冰,“您做到了。”
几日之前,他还百口莫辩,被死死钉在“灭门仇人”的位置,承受着她所有的恨意与冷漠。
可他太了解自己的祖父,太熟悉他步步为营、借刀杀人、摘干净自己的手段。
这场棋局,从来都是祁振庭一手操控。
祁振庭淡淡抬眼,笑意温和,看似无害,实则诛心:“祁野,事到如今,你还不懂?”
“当年温启山手握我祁家核心机密,私藏多年、伺机反噬,我若不动手,覆灭的就是整个祁家。”
“清算温氏、逼走温家夫妇、制造车祸假象,从头到尾,都是我一手布局。”
轻飘飘几句话,掀开掩埋三年的血色真相。
他从不避讳,也从不愧疚。
于他而言,斩草除根、稳固权柄,从来都是理所当然。
祁野胸腔剧烈起伏,积压三年的罪孽与委屈轰然炸开:“所以?”
“所以您主谋,我只是您推出去的刀?”
“所以所有血腥、所有骂名、所有她的恨意,都该我一力承担?”
“所以您故意扭曲真相、栽赃我是元凶,看着我爱她、护她、赎罪,再亲手打碎我所有期许,看我终生炼狱?”
三年。
整整三年。
他背着灭门血债,日日赎罪、夜夜煎熬、卑微讨好、偏执禁锢。
他亲手推开所有光明,甘愿沦为罪人,守着破碎的她,熬着无人知晓的凌迟。
到头来,他只是祖父手里一把听话的刀。
真正沾满鲜血、运筹帷幄、扮猪吃老虎的幕后真凶,从来端坐高位,干干净净、慈眉善目,博取所有好感,脱身事外。
祁振庭看着他濒临失控的模样,依旧气定神闲,语气淡然得近乎残忍:“你是我祁家的继承人。”
“刀,就该有刀的宿命。”
“你执行清算,是职责所在。我隐于幕后,是掌权者的城府。”
“我不脏,祁家颜面就不脏。你脏,是你该扛的业。”
“至于可可……”
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、算计至极的笑意。
“我不过是顺势而为。我知道你爱她,知道你愧疚,知道你甘愿为她背负一切。”
“我稍稍点拨、稍稍栽赃,她便恨你入骨、与你决裂、被你囚禁、终生纠缠。”
“多好。”
“你有软肋,便永远可控。你有罪孽,便永远安分。”
“你这辈子,有爱不敢坦、有罪不能辩、有苦无处说,终生被情爱与愧疚拴住,再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”
字字诛心,句句真相。
他从来不是慈祥祖父。
他是最顶级的棋手,最会伪装的魔鬼。
人前温和慈爱、体恤晚辈、善待可怜人。
人后阴狠算计、步步为营、操控所有人的命运。
扮猪吃老虎,藏锋数十年,运筹帷幄,拿捏众生。
祁野指尖死死攥紧,骨节泛白,眼底红血丝密布,声音压抑到破碎:“您就不怕我告诉她真相?”
祁振庭淡淡瞥他一眼,从容笃定:“你不会。”
“你太爱她。”
“你一旦告诉她全部真相,她会知道祁家有多恐怖、人心有多险恶、世道有多冰冷。”
“她本就失明孤苦、半生流离,你舍得让她知道,她对抗的从来不是你一个人,是整个一手遮天的祁家?”
“你舍得让她活在无尽的恐惧与无力中?”
“你舍不得。”
“你只会自己扛下所有罪孽,独自受她的恨,护她一世安稳。”
精准拿捏,分毫不差。
祁野浑身发冷,彻底失语。
是。
他舍不得。
他宁愿让她恨自己一辈子,宁愿自己终生炼狱,也不愿让纯白的她,直面这肮脏黑暗的权术人心,直面整个祁家的威压。
祖孙对峙,祁振庭完胜。
——
二楼楼梯转角,遮光帘轻轻垂落,遮住了单薄颤抖的身影。
温蓝可原本睡醒口渴,迷迷糊糊扶着墙壁、顺着楼梯准备下楼喝水。
可客厅传来的每一句话、每一字真相,清清楚楚、毫无遗漏,尽数落进她耳中。
脚步骤然僵死在台阶上。
浑身血液瞬间冻结,四肢冰凉刺骨,头皮发麻,整个人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原来……不是祁野。
原来三年家破人亡、双亲离世、车祸失明、一无所有。
幕后真正的元凶,从来不是她恨了这么久、怨了这么久、厌了这么久的祁野。
是那位温柔慈祥、善待她、安慰她、替她“抱不平”的祁祖父。
是那个在她面前和蔼可亲、假意疼她、骗她所有人的老人!
他全程扮猪吃老虎。
全程冷眼旁观。
全程操控一切。
他亲手布局灭她温家,亲手制造她所有苦难,亲手扭曲真相、栽赃亲孙,亲手看着她爱恨颠倒、决裂决裂、互相折磨、终生纠缠。
他温柔的笑容是假的。
他心疼她是假的。
他替她出头是假的。
他所有的善意、慈祥、宽厚,全是假的。
从头到尾,他只是把她、把祁野,都当成棋子。
棋子爱恨纠缠,棋子互相凌迟,棋子半生痛苦,棋子终生无解。
而他端坐棋盘外,干干净净,稳坐江山,笑看众生疾苦。
那之前所有的恨意、所有的决裂、所有的冰冷、所有的决绝。
瞬间变得荒唐、可笑、刺骨。
她恨错了人。
她错把替她背负罪孽、独自赎罪、护她余生的人,当成恶鬼。
她错把温柔演戏、假意善待、毁她一切的魔鬼,当成长辈。
祁野不是元凶。
他只是一把被逼着出鞘、被逼着杀人、被逼着背负骂名的刀。
刀无罪,执棋者才恶。
这三年,他背着不属于自己的全部罪孽,日日哄她、夜夜护她、卑微赎罪、偏执囚禁、忍她所有冷暴力。
被她恨、被她厌、被她唾骂、被她推开,却始终不肯放手,独自扛下所有黑暗。
而她……
亲手用最冷漠的话、最绝别的姿态、最刺骨的嫌弃,伤透了唯一一个拼尽全力护她的人。
心口骤然炸开滔天的酸涩、悔恨、痛苦、崩溃。
之前有多恨他,现在就有多痛、多愧、多疯。
眼泪无声汹涌而出,砸在手背上,滚烫灼人。
她僵在楼梯暗处,浑身剧烈颤抖,死死捂住嘴巴,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楼下的对峙还在继续,
可她的世界,
已经彻底天翻地覆、轰然崩塌。
爱恨颠倒,黑白错位,善恶逆转。
她终于知晓全部真相,
却已经亲手,伤透了最爱她的人。1
不够看,蹲蹲后续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