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季·第二回 疑影暗生

暗营大殿的朝会散去，诸将陆续退去。

和煦日光洒落在廊下，可整座暗营的氛围，却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平和。

对外，边境安定，徐寿辉麾下兵马尽数收编，降军交由铁穆耳一并统辖。这份兵权，是朱棣给予的嘉奖，同样，也是一份试探。

铁穆耳手握降部，手中的力量又厚重了一分。徐寿辉经过重铸，性情恭顺，凡事皆听从铁穆耳调遣，在外人眼里，徐寿辉是暗营的俘虏降将，只有二人清楚，这是铁穆耳安插在外的一枚关键棋子。

赵眘忙于整顿边防军务，依旧对铁穆耳十分信赖，不少防务上的难题，都会主动前来与他商议。

朱允炆百无聊赖，每日四处闲逛，偶尔凑过来打趣几句，完全察觉不到暗流汹涌。

唯独赵祯，始终保持着疏离的观望。

方才散朝，众人纷纷离开，赵祯脚步稍缓，刻意落在后面，目光掠过铁穆耳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他能够感应到，铁穆耳身上的创世本源磅礴浑厚，却收敛得滴水不漏，不肆意外泄，不显露锋芒。

这份收放自如的境界，绝非一个被枷锁驯化出来的属下所能拥有。

主殿之内，只剩下朱棣一人。

窗棂半开，风卷动案上的军报。昨日夜里，他一夜未眠。徐寿辉被铁穆耳亲手重铸的画面，反复在脑海盘旋。

重铸人格，乃是极为深奥的神魂秘术。

若非亲身承受过枷锁禁锢，切身体会过神魂被雕琢的痛苦，根本不可能把这套术法运用到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
朱棣指尖轻轻敲击桌案，心底的猜忌不断发酵。

当初他以为，自己放宽枷锁，恩威并施，已经彻底驯服铁穆耳。可如今细细回想，诸多疑点接踵而至。

为何自从竹苑那片僻静之地常常有赵光义出入之后，铁穆耳便一日比一日沉稳强大？

为何对战徐寿辉之时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，既守住隘口，又不赶尽杀绝？

为何他习得重铸之术，自己全然不知？

没有确凿证据，一切都只是揣测。

若是贸然动手处置铁穆耳，对方刚刚立下天大战功，手握边境兵权，还有归降的徐寿辉部众，贸然发难，极易激起营中动荡，甚至逼得对方直接起兵反叛，整个暗营会瞬间陷入内乱。

朱棣不能赌。

“你果然藏了不少东西。”朱棣低声自语，眸色沉沉，“既然抓不到你的破绽，那我便慢慢等。我倒要看看，你还能伪装到何时。”

他不愿坐以待毙，暗中派遣数名擅长窥探心神的暗卫，悄无声息盯紧铁穆耳的一举一动。不干涉行事，不主动招惹，只默默收集蛛丝马迹。

这一切布置，铁穆耳很快便有所察觉。

回到自己的居所，他静坐窗前，神识微微铺展，便捕捉到几道若有若无、远远尾随的气机。

来了。

铁穆耳心中了然。

朱棣终究还是放不下戒心，派出人手监视自己。

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。经过徐寿辉一事，生出猜忌是必然结果。如今明面上，朱棣不能动他，便改用这种暗中窥探的手段。

“想寻我的破绽么。”铁穆耳淡淡轻笑。

枷锁早已粉碎，本心完全归自己掌控。但他的言行举止，依旧要做到无懈可击。

往后行事，更要步步谨慎。

没过多久，赵光义寻上门来，两人在院内的梧桐树下相对而立。

“朱棣已经布下暗卫监视你了。”赵光义开门见山，“你擒下徐寿辉，亲手重铸，锋芒显露太过，已经引起他最深的忌惮。”

铁穆耳望向院外远方的主殿方向。

“我料到会有今日。”他语气平静，“如今我手握兵权，有徐寿辉的降军作为依仗，他没有理由明目张胆对我下手，只能暗中窥探。只要我不露出实质性的把柄，他便奈何不了我。”

“可监视如跗骨之蛆。”赵光义眉头微蹙，“稍有疏忽，和虞允文往来的痕迹，或是你私下谋划的蛛丝马迹，都有可能被捕捉。一旦被拿到证据，所有蛰伏全部付诸东流。”

铁穆耳垂眸思索片刻，眼底生出对策。

“越是被监视，我越要活得像一名勤恳的属下。”

“往后，我会更加频繁处理军务，往来军营各处，公开和赵眘商议布防，配合营中所有调度。把所有的行动都摆在阳光之下。”

“至于私下的谋划，不再使用心神传音，不再轻易私自外出。一切暗流，全部转入地下。”

“虞允文那边，没有万分紧要的变故，我不再与他相见。”

以极度的公开坦荡，掩盖暗地里的筹谋，让监视的暗卫日复一日，只能看到一个恪尽职守的将领，找不到半点异心的凭据。

赵光义听完，缓缓点头：“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。只是如此一来，你身上的负担，会越来越重。”

“想要掀翻这盘大局，本就没有轻松的道路。”铁穆耳抬眼，目光坚定，“既然我已挣脱枷锁救我自己。那我要打破这整座囚笼。”

就在二人低语交谈之时，院墙之外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，暗卫远远伫立，将院落之中模糊的身影看在眼里，却听不见半分对话内容。

只能看见，院内二人，神色平和，仿佛只是寻常同僚闲谈。

没有叛逆，没有密谋，一切看起来都合乎情理。

暗卫默默退走，回去向朱棣复命。

而高墙之内，梧桐叶落，悄然落地。

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，正式拉开帷幕。

一边全力寻找破绽，一边滴水不漏伪装。

暗营之内，暗流汹涌，人人身处棋局，却不知最终命运归向何方。
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