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将军冷无霜，铠甲未卸跪宫门

第四章 将军冷无霜，铠甲未卸跪宫门

冷无霜是跑死三匹马赶回京城的。

从北疆到京城，两千里路，他七日七夜未曾合眼。副将劝他歇一歇，他翻身上马：“陛下要纳夫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那一刻起，歇字怎么写，我就忘了。”

他进城门时，守城校尉几乎没认出他来。面前这人银甲上糊满尘土，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，眼窝深陷，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
“将军？”校尉愣了愣，“您怎么——”

冷无霜一拉缰绳：“让开。”

马蹄一路踏过朱雀大街，直抵宫门。守宫门的侍卫刚要拦，他已经翻身下马，也没让人通报，扑通一声，直挺挺跪在宫门外。

“臣冷无霜，求见陛下！”

声音洪亮，震得墙头灰簌簌落。侍卫长连忙跑去通报，不多时，里头传话：“陛下召见。”

冷无霜起身，迈着大步穿过宫道，一路走到宣政殿偏厅。云凰正在窗前站着，手里端着一盏茶，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她看了三息，开口：“你这一身，是打算去地里刨食？”

冷无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尘土、沾着泥浆的银甲，喉结动了动，没辩解，而是撩袍——不，甲裙一掀，笔直跪下：“臣冷无霜，参见陛下。”

云凰还端着茶：“起来说话。”

他不起来。

“臣不擅争宠，也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。”冷无霜跪得笔直，声音稳稳当当，“臣只听说陛下要纳夫，便从北疆连夜赶回来了。若陛下纳夫，臣想做第一个。”

殿内安静了一会儿。云凰垂眼看着他，他嘴唇上干裂的口子还在渗血，银甲护臂上有几道清清楚楚的刀痕。她沉默片刻，放下茶盏：“你先去吃饭。”

冷无霜纹丝不动：“陛下不答应，臣就不起。”

云凰看着他：“你打算饿死在这？”

“饿死也不起。”

云凰点了点头，转头吩咐福安：“去御膳房，传一桌菜来，就摆在这殿里。”

不多时，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端进来。红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葱烧海参、鸡汤煨笋，外加一桶白米饭。云凰在桌边坐下，拿起筷子：“朕还没用膳，正好，你陪朕吃一顿。”

冷无霜喉结动了动，但还是绷着：“陛下不答应，臣——”

“先吃饭。”

冷无霜盯着那桌饭菜看了整整三息。三息之后，他站起来，大步走到桌前坐下，动作利落地盛了一碗饭，埋头就吃。

他吃得快，却不算粗鲁。筷子夹菜稳而准，扒饭一口接一口，风卷残云一般。云凰端着碗，慢悠悠地吃着，看着他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，没忍住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一桌菜，他一个人扫了大半。放下碗筷后，他摸了摸嘴，又站起来，走到方才跪的位置，扑通一声，重新跪下了。

云凰：“……”

冷无霜跪得板板正正：“臣吃完了。陛下若不答应，臣继续跪。”

云凰放下筷子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被他逗笑了。

她笑得不明显，只是嘴角上翘了一瞬，然后清了清嗓子，恢复了一脸淡然：“行了，起来吧。留你。”

冷无霜愣住。他大概是没料到这么快就能过关，嘴巴动了动：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留你。”云凰站起身，走过他身边时停下，“去偏殿把你这身泥换下来，洗个澡，睡一觉。明日午后再来见朕。”

冷无霜猛地叩首：“臣谢陛下！”

云凰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看了看他嘴唇上那道口子：“对了，让御膳房给你炖盅雪梨汤。”

冷无霜抬起头：“臣不爱喝甜的。”

云凰看了他一眼：“朕没说让你喝。朕说你嘴唇干裂得像路边的老树皮，看着碍眼，你去喝一盅，别裂着在宫里走来走去丢朕的脸。”

冷无霜愣了一瞬，然后垂头：“……臣领旨。”

等云凰走远了，他才缓缓站起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尘土，又摸了摸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，嘴角轻轻牵了一下，低声自语：

“雪梨汤……臣喝就是了。”

当天傍晚，冷无霜洗了澡，换了身干净的常服，在偏殿住下了。凤仪宫的掌事太监给他送被褥时，他问了一句：“温侍郎……正君今天来过？”

“温正君上午来给陛下请过安，说了一炷香的话，就回偏殿了。”

冷无霜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帐顶看了半晌，忽然翻了个身，把手臂枕到脑后。窗外暮色四合，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他闭上眼，闻着身上皂角洗净后的淡香，心里想着一件事——

那桌菜，那盅雪梨汤。

还有她看他时，嘴角那个一闪而过的弧度。

冷无霜这辈子在沙场上浴血杀敌，从没怕过什么。可方才他跪在殿里说“臣想做第一个”时，她要是摇头，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敢不敢继续跪下去。

铁血沙场，弯弓射敌，他没怂过。

一盅雪梨汤，倒是让他心里头烫得厉害。

翻了个身，他闭上眼，低声骂自己：“冷无霜，你可真没出息。”

可嘴角的弧度，半天没压下去。

【作者有话说】

第四章！冷大将军上线！铁血硬汉在线追妻，跪完宫门干饭，干完饭接着跪，一盅雪梨汤就被收服了。你们说，这将军是猛还是憨？

下章预告：邻国质子谢云舟入宫，一身素衣弱不禁风，刚行完礼就开始捂嘴咳血——结果袖子里藏着一袋猪血，#当场拆穿#。票票投起来，明天见！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