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房之内,静谧无声。
抚子静静看着她拘谨无措的小动作,眸底柔光缱绻,无声浅笑。
骨子里明明肆意坦荡、桀骜张扬,偏偏为了靠近他,一遍遍收敛所有锋芒,笨拙伪装乖巧温柔。
可爱得让他忍不住一再纵容,一再心软。
他没有戳破她藏得拙劣却认真的秘密,只温声安抚:“不用紧张,好好休息就好。很晚了,睡吧。”
说罢,他抬手熄去屋内多余灯火。
一室光亮骤然柔化,坠入朦胧温柔的昏暗之中。窗外竹叶簌簌轻响,成了夜里唯一细碎的动静。
明黎僵硬点头,乖乖躺入被褥,双手拘谨地平放在腹前,连翻身都不敢。浑身神经紧绷到极致,心头悸动翻涌,半点睡意皆无。
身侧被褥微微一陷,抚子也轻轻躺下。
咫尺之隔,近得能清晰听见彼此浅浅交错、轻轻叠在一起的呼吸声。
明黎忍不住悄悄侧过头,借着微弱的夜色微光凝视身旁之人。
他阖着眼,纤长浓密的长睫落下浅浅阴影,侧脸线条干净柔和。褪去了对外端庄完美、温柔得体的假面,此刻的他松弛又安静,干净得不像话。
明黎看得微微失神,心底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暗自庆幸自己足够机敏,情急之下想出了双胞胎妹妹的绝妙借口。
若是她依旧是星越明黎的少年身份,这辈子,她都不会拥有这样近距离陪伴他、依偎他的机会。
她兀自沾沾自喜,沉浸在自己完美伪装的错觉里,丝毫未曾察觉,身侧看似安然休憩的人,眼底清明分毫未减。
抚子的感官素来敏锐。
她僵硬紧绷的睡姿、急促紊乱的呼吸、一次次小心翼翼落在他脸上,炙热又贪恋的视线,全都无所遁形。
他心底藏着浅浅笑意。
胆小、紧张、贪心,偏偏又笨拙得纯粹可爱。
明明紧张得浑身发烫,还要硬着头皮靠近,贪恋这独一份的亲密距离。
从始至终,他尽数看穿。
看穿双胞胎妹妹是虚假的借口,看穿眼前温顺少女,就是那个日日藏着心动、夜夜藏着秘密的星越明黎。
静谧沉暗的夜色里,抚子忽然低声开口,嗓音裹着深夜独有的慵懒沙哑:“很紧张?”
骤然响起的声音惊得明黎心口一跳,险些直接弹起身。
她慌忙压下满身慌乱,快速收回目光,捏着刻意柔和的女声,强装镇定地轻轻摇头:“没、没有……就是第一次来老宅,有点不习惯而已。”
借口拙劣苍白,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无力。
抚子缓缓睁眼,侧眸望她。
昏黄微光落进他澄澈深邃的眼眸,温柔沉静,牢牢锁住她慌乱躲闪、无处安放的小脸。
“是吗?”他语气清淡,却带着十足的了然温柔,“我还以为,你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,所以睡不着。”
一句话,精准戳中她藏得最深的心事。
明黎耳尖瞬间爆红,滚烫的温度顺着耳尖蔓延至整张脸颊,窘迫得不敢抬头,抿紧双唇一言不发,眼神飘忽无处安放。
看着她彻底绷不住伪装、害羞无措的模样,抚子眼底的宠溺几乎快要泛滥溢出。
怕太过打趣让她难堪,他适时收敛笑意,放平视线,温声安抚:“不用害怕,我在这里,好好睡。”
“嗯……”明黎小声应着,乖乖闭上双眼。
可心底的悸动,却愈发汹涌滚烫,翻涌不息。
夜色愈发浓稠,屋内灯光朦胧缱绻,暧昧无声漫延。
原本紧紧相挨的两床被褥,被明黎一个轻轻翻身彻底拉近。
她下意识往抚子的方向挪了大半截身子,肩头几乎完完全全贴上他的衣袖。
本就是借着怕老宅怪谈的理由凑过来,此刻依偎在心爱之人身侧,心底的悸动彻底压不住,本能般想要靠得更近、再近一点。
明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以为全场只有她一人怀揣秘密、暗藏心动。
她丝毫不知,看似从容温柔、云淡风轻的抚子,内心早已波澜翻涌,紧张难言。
唯有他知晓全部真相。
他从来不是世人眼中温柔温婉的少女藤咲抚子。
他是藤咲凪彦,是藏在多年假面之下,不折不扣的少年。
多年来,他恪守家族规矩,常年以女装示人,收敛所有锋芒,温柔得体地应对所有人,早已习惯对外从容自持。
可此刻,身旁躺着跨越所有顾虑、伪装身份、主动奔赴他的明黎。
她一点点主动贴近,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肌肤,柔软的发丝偶尔轻轻蹭过他的手腕。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、悸动与克制,瞬间彻底攫住了他的心神。
他见过她张扬明媚、肆意洒脱的少年模样,也见过她此刻收敛所有棱角、笨拙乖巧、只为贴近他的模样。
他一直温柔纵容她的所有小谎言、小算计,只觉她狡黠又可爱。
可当真的同榻而眠、咫尺相依,他才彻底明白,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般镇定自若。
明黎又悄悄往前挪了挪,半边身子彻底蹭进他的领域,软糯地小声嘟囔:“夜里有点凉……”
话音落下,她干脆侧身彻底依偎过来,两人完完全全挨在同一片温热的区域里。
肌肤相触的细碎暖意滚烫绵长,让凪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他没有躲开。
隐秘的耳根,早已悄然染透一层薄红。
他竭力稳住平稳语调,掩去心底所有翻涌的慌乱与悸动,轻声纵容:“要是冷,就再往里面靠一点。”
得到默许的明黎瞬间眉眼发亮,心安理得地彻底贴近,肩臂相贴,亲密无间。
心底甜意满满,只觉得这场冒险无比值得。
她一无所知,身侧的少年,正在独自承受一场盛大又克制、汹涌难言的心动。
凪彦心底无奈苦笑。
是他应允的留宿,是他纵容的靠近,是他心甘情愿,静静等着她亲口揭开所有的伪装与秘密。
可他终究是少年,心思滚烫,情难自抑。
面对毫无防备、满心欢喜依偎着他的明黎,他根本无法做到心如止水。
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间,缕缕软发轻扫他的手背,发痒发烫。清甜柔软的呼吸落在他肩头,缠绵不散。
明黎彻底放下所有不安,安心靠在他的肩头,语气软糯又满足:“藤咲同学,有你在的话,我一点都不怕老宅的怪谈了。”
抚子侧眸望向她。
暗夜之中,他的眼眸深邃如浸满月色,温柔又极致克制。
他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,轻声回应:“嗯,安心睡吧。”
无人知晓。
今夜紧张忐忑、心跳失控、心绪难平的,从来不止她一个。
咫尺相依,呼吸交缠,无声缱绻的暧昧,温柔淹没了整间卧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