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黎留意到抚子时不时出神,以为他是拘束紧张,轻声提议:“庭院花开得正好,要不要出去走走?我带你逛逛花园。”
抚子抬眸,对上明黎澄澈明亮、坦荡耀眼的眼眸,心头微动,机会来了。他轻轻颔首:“好。”
两人一同起身,悄悄离开喧闹的客厅,并肩走入蔷薇盛放的庭院。
暖风吹拂藤蔓,花瓣簌簌飘落,四周只剩下风声、花香,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。
走到庭院深处的蔷薇花架下,四下无人。明黎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身侧的抚子,眼底满是真诚。
“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。”她轻声说道,“每当觉得孤单的时候,我就会来这里坐着。很早之前,我就想带你来看看这片蔷薇。”
在她眼中,抚子是世间最温柔美好的少女,只有这样盛大烂漫的花海,才配得上她。
抚子抬眼望向漫天繁花,再侧头看向身旁的明黎。阳光落在明黎利落的短发上,镀上一层柔和金边。她眉眼明亮、气场张扬、坦荡赤诚,浑身都是挡不住的光芒与鲜活气息。
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,他要试探一下。
他忍不住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茫然:“星越伯父和伯母,特意邀我前来,不仅仅是朋友做客这么简单吧?”
明黎微微一怔,有些茫然地眨眨眼:“啊?是吗?我只知道爸妈想见见你。”
看着明黎全然懵懂、一无所知的模样,抚子心底的怅然与探究交织在一起。
他微微停顿,缓缓抛出准备好的试探,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风:“说起来,我一直很好奇。明黎君,你的身形看着纤细,皮肤也很细腻。方才进门,我看见伯母看你的眼神,总觉得……她看的不是儿子。”
明黎猛地一僵,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抚子静静注视着她的神情变化,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反应,继续轻声追问:“我一直在想,会不会,明黎君其实是女孩子?”
风掠过蔷薇花架,簌簌落下一大片粉白花瓣,飘落在两人之间。
风掠过蔷薇花架,簌簌落下一大片粉白花瓣,飘落在两人之间。
空气骤然安静下来,连温柔的风声都仿佛轻了几分。
明黎浑身一僵,脊背瞬间绷紧,胸腔里的心跳轰然炸开,乱得一塌糊涂。
她是转入圣夜之后,才遵照自己的决定剪短长发、换上男装入学的,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学期。
支撑她做出这个大胆决定的,是脑海里清晰的前世记忆。前世的记忆里,藤咲抚子是女孩子。她认定抚子喜欢男生,无法接受女孩子的爱慕。
为了能光明正大待在抚子身边,和她相恋,明黎才选择女扮男装。她拼命模仿少年的举止、语气,努力塑造耀眼爽朗的少年形象,小心翼翼守住这个秘密,绝不能让抚子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这短短不到一学期的伪装,会被朝夕相处、心心念念的人,一语戳破。
少年惯有的坦荡张扬、明媚耀眼,在这一刻尽数褪去。眼底瞬间涌上无措与慌乱,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,连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,错开抚子太过澄澈锐利的注视,喉结轻轻滚动,强行稳住慌乱的声线,佯装疑惑:“抚子……你、你在说什么啊?我当然是男生啊。”
这句话说得干涩又底气不足,连她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慌张与心虚。
平日里利落爽朗的少年音,此刻微微发飘,少了平日的坦荡,多了几分掩不住的局促。
抚子静静望着她,眼底依旧是那副温润如水的模样,可心底早已尘埃落定。
方才那一瞬的闪躲、泛红的耳尖、无处安放的视线,还有过往细碎的线索,在这一刻全部串联在一起。他不再是猜想,而是确认了全部真相。
星越明黎,是女孩子。转入圣夜才开始扮作少年,伪装时间尚且短暂,很多细节都藏不住破绽。
之前长久盘旋在心底的所有焦虑、煎熬、无解的纠结,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那些日夜反复折磨他的顾虑,全都成了多余的烦恼。他独自揣着沉甸甸的心事,整夜辗转不安,反复揣测联姻的结局,为这段心动惶恐难安。可明黎对此一无所知,转学过来不过短短数月,轻轻松松、坦荡明媚地和他相处。
一念及此,抚子心底悄悄浮起一丝浅浅的、恶作剧般的趣味。
既然真相已经被他看透,那不必急着戳破。
他想等,等明黎心甘情愿,主动把这个秘密亲口告诉他。
而且……一直只有他一个人被秘密裹挟,独自心烦意乱。那不如,也让星越明黎尝尝这种悬着心、不断猜测、惴惴不安的滋味。
面上不露分毫,依旧维持着温柔探究的神态,不拆穿,不点破。
“是吗。”抚子微微偏头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语气淡淡的,带着几分似信非信的疑惑,“或许是我看错了。只是方才你的反应,实在很难让我不这么想。”
他没有继续罗列那些观察到的细节,只是静静看着明黎。目光温润,却像一层薄薄的纱,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试探,让明黎猜不透他到底相信了多少。
明黎手心沁出薄汗,心脏还在砰砰狂跳。抚子的反应太奇怪了,没有追问到底,没有惊讶,只是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。她拿捏不准,抚子究竟只是随口猜测,还是已经察觉到了更多。她才伪装不到一个学期,很多习惯还没完全改过来,说不定早就留下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漏洞。
“反应?哪有什么反应。”明黎强行扬起往日耀眼的笑容,试图用惯常的张扬掩盖慌乱,“我只是被你突然的话吓到了而已。抚子,你今天的想法真奇怪。”
抚子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,眼底藏着只有自己知晓的戏谑。
看着她笨拙逞强、故作坦荡、拼命死守秘密的模样,只觉得可爱又好笑。短短一学期的伪装,果然撑不起毫无破绽的完美假象。
他不再紧追这个话题,顺势移开视线,望向满架盛放的蔷薇,语气柔和下来:“好吧,就当是我胡思乱想。这里的蔷薇确实很美,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