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教学楼时,晚风忽然浸了秋意,凉丝丝钻过校服袖口。道边梧桐叶被揉得沙沙响,像是在暗处的窃窃私语
巷口墙根斜斜倚着个人,烟头明灭,在渐沉的暮色里啄出一点红光,晃了晃,又沉进暗里
江停攥紧书包带,头埋得更低,只想贴着墙根快步溜过去
“喂。”
声音先撞过来,哑得发毛,像干砂纸蹭过粗粝的石头面
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,后背瞬间绷紧,没敢回头
“小哑巴。”
那人的调子漫不经心,裹着点笑
江停指尖攥得书包带发皱,脚步骤然加快,几乎是要跑起来
身后飘来几声轻笑,轻得像羽絮,落下来却尖得像细针,根根扎在后颈皮肤上
拐过巷口的瞬间她没忍住,飞快侧头扫了一眼
左奇函还斜靠着墙,烟头在他两指之间一明一暗,烟缕绕着他的脸散上去,那双眼睛浸在暮色里,反倒亮得扎人
她猛地把脑袋转回来,脚步放得更急,鞋跟磕在青石板路上,哒哒响得慌
路灯次第亮起来,把她的影子拽得又细又长,软塌塌贴在地面上,像条脱了骨的蛇
推开门的时候,屋里是冷的。从很久之前开始,这个时间点就永远不会有灯亮着,也不会有动静
江停把书包往桌上一放,挪到窗边往下看。楼底下那棵老槐树半树叶子都浸了黄,风一掀,就有三五片打着旋往下落
她摸口袋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,展开,中间压着一道浅白的折痕
拉开书桌抽屉,那瓶风油精安安静静躺在角落,铁皮瓶盖磨出了一圈锈迹
天光大亮的次日清晨,她倒了小半滴风油精在纸巾上,伏到教室课桌前,对着那道刻痕一下下用力蹭
深印子慢慢淡成浅白的一道,可就是没法完全消掉,像块早就长好的疤,平了,印子还永远趴在上面
风油精的冲味四下里漫开,呛得她眼尾慢慢泛了红,鼻尖发酸
她攥着皱掉的纸巾停了手,盯着那道浅痕发愣
夜里月光从窗缝淌进来,铺在桌面上,那道淡印子忽然就宽了、软了,像条弯弯曲曲的小河
她抬指尖轻轻顺着那道印划过去,指腹蹭过木质桌面的触感凉丝丝的
像去年深冬,狠狠碾在她指节上的那只硬底鞋。
像张烬初挂在嘴角、半分温度都没有的笑。
像张函瑞当时猝不及防撞过来的、慌得发颤的眼神。
江停把脸整个埋进了弯起来的臂弯里
洗得发旧的校服袖子上,还沾着白天板书蹭上的粉笔灰,白蒙蒙落了薄薄一层,像片落进衣领里、永远都不会化的细雪
早读课的铃声像根生锈的针,刺破粘稠的晨雾.
江停的课本摊在桌上,字都在晃。她盯着"光合作用"四个字,看了很久,才发现指腹在页角洇出一小片湿痕.
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,在桌角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。里面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跳
张烬初的声音从前排飘过来,带着抑扬顿挫的调子。他在领读英语,每个发音都圆润饱满,像精心打磨过的珠子
江停把脸往阴影里缩了缩。光斑落在她的手背上,有点烫.
"喂,借支笔。"
一只手突然伸到光斑里。指甲缝里嵌着点黑泥,手腕上有块青紫色的瘀伤
江停的呼吸顿了半拍。
左奇函半趴在她的桌沿,校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,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。他的眼睛眯着,看她的手
周围的读书声低了下去。几道目光像细线,缠过来
江停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笔,递过去。指尖碰到他的手心,烫得像火.
左奇函接过笔,没立刻走。他用笔尾敲了敲她的课本
"光合作用',懂?"
江停没抬头。
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转身回了自己座位。他的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,像指甲划过玻璃.1
好喜欢这种细腻的氛围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