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无始,大道无生。
世间万物皆有源头,有开端,有起落轮转、生灭循环。
唯独她没有。
她是先天大道本源本身,不是悟道、不是证道、不是天道衍化的一缕意识。
自混沌鸿蒙未判之前,她便静静悬于虚无之上,无声无息,无喜无悲,看着混沌生浊清,看着鸿蒙衍元气,看着那尊沉睡无穷岁月的盘古巨神,缓缓睁开眼眸。
直至那一声开天巨响,震碎万古沉寂。
一斧分混沌,清浊定天地,阴阳衍万物。
洪荒自此而生。
可无人知晓,盘古开天劈开的从来不止混沌壁垒。
那撼动万古的无上伟力,也撕裂了大道本源。
一道无形无质、横贯时间与空间的漆黑裂痕,深深烙在了她的根骨之中。
无人可见,无人可探,连合道之后执掌诸天的鸿钧,穷尽其天道算力,也只能窥见归墟深处一丝晦暗不祥,永远看不清裂痕全貌。
这是洪荒诞生之初,便注定的天地死劫。
岁月悠悠,亿万年弹指而过。
龙汉初劫落幕,凶兽覆灭,龙凤麒麟三族衰败,洪荒大地几经疮痍,渐渐归于短暂平和。
归墟最深处,虚无翻涌,微光浮沉。
道姒的意识在此沉寂了无尽岁月。
身为大道本体,她本应无情无念,高悬诸天法则之上,俯瞰众生浮沉,冷眼观世间劫数轮回。可那道开天遗留的本源裂痕,日夜蚕食着她亘古不变的道体,带来了大道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——痛感。
细微、绵长、无人可解。
也是这一丝痛感,让死寂万古的大道,生出了一丝微弱的“心念”。
她想看一看,这片因她而生、因她而残缺的洪荒天地。
想看盘古以身化万灵后的山河大地,想看天道衍化的众生百态,想看这浮沉劫火里,有无半点值得驻足的光景。
“敛本源,化凡身。”
无声道音自虚无响起,响彻归墟,弥散诸天万道。
无边浩瀚、足以压垮亿万神魔的大道本源,潮水般向内收敛、蛰伏、沉寂。
原本贯穿万古的无上道韵层层封印,褪去亘古苍茫的虚无形态,凝作一具凡尘女子身形。
白衣素裙,眉目清浅,不染仙光,不带神威,看似只是洪荒天地间一名寻常散修,容貌淡然,气质空灵,唯独一双眼眸,盛着亿万年混沌岁月,深邃得望不见底。
她名道姒。
洪荒无一人知晓此名,无一人知晓,这缓步踏出归墟的女子,便是洪荒万法之根、诸天大道之源。
她一步踏出归墟,落于洪荒大地。
脚下是初生的青川,远方是绵延云海,山川灵秀,草木初生,残存的龙汉劫煞气散落四野,古老而苍茫。
与此同时,九天之上,天道冥冥之中骤然震颤!
无形的天道意志骤然紧绷,如臣民觐见至尊,满心惶恐与恭谨。
天道衍生于大道,是她万千法则中衍化出的秩序支流。
道姒现世,于天道而言,便是本源降世,是凌驾一切规则之上的绝对主宰。
天道试图推演她的来历、她的过往、她的命数。
可所有算力触碰道姒身躯的刹那,尽数归于空白虚无。
推演无果,窥探无形,感知不到分毫因果。
天道沉默收敛所有试探,不敢惊扰半分。
远在紫霄宫未立、尚在洪荒云端潜修的鸿钧,忽然抬眸望向归墟方向。
那双看透混沌玄机、洞悉天地大道的眼眸中,第一次浮出深深的惊疑与凝重。
“归墟异动……是何物现世?”
他穷尽道数推演,只窥见一片茫茫虚无,唯有一股远超天道、凌驾洪荒一切的苍茫道息,转瞬弥散天地,又悄然隐去。
无法溯源,无法捉摸,无法定义。
鸿钧神色肃穆,心底悄然记下这一桩天地秘事。
他隐隐知晓,洪荒天地,来了一位他永远无法掌控、永远无法看透的存在。
而此刻的道姒,已然漫步洪荒山野。
本源封存,裂痕的刺痛暂时隐匿,万古沉寂的心绪第一次鲜活起来。
风拂衣袂,鸟鸣山野,灵气拂面而来。
她缓缓抬眼,望向洪荒中央那座巍峨万仞、云海缭绕的仙山——昆仑山。
清气盘桓,道韵纯粹,无为静谧。
那里,有三缕刚刚成型、清绝世间的圣人道基。
其中一缕,最是温润通透,最是合她本心道韵。
道姒眸光轻落,心底无声落定。
便去昆仑,看一看,这洪荒最先醒的道。
也看一看,那位日后端坐八景宫、传道德真经、清冷孤高、通透万古的——太清老子。
万古大道孤寂,裂痕宿命已定。
她本无意红尘,无心情爱,无牵无挂,本可永寂归墟,不问世事。
可偏偏这一场入世初见,
将是她无尽虚无道生中,
唯一一场红尘执念,
亦是日后洪荒天地,最痛的一场道烬永别。
风起昆仑,前路初展。
属于大道与太清的洪荒岁月,自此开篇。3
文笔拿捏得太好,氛围拉满太有感觉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