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清晨来得格外早,窗外还是一片朦胧的青灰色,薄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整座云隐山。
沈亦舟醒得很早。身边的林知晚还在熟睡,呼吸均匀绵长。他轻手轻脚地起身,换上了运动装,刚走出卧室,就看见安安正对着镜子系鞋带。
“爸,早啊。”安安压低声音,“带妈去跑跑?这儿的空气可是天然氧吧。”
“嗯,想让她透透气。”
沈亦舟敲了敲卧室的门,片刻后,林知晚披着外套走了出来。她看起来气色不错,昨夜的温泉似乎真的洗去了她眉宇间多年的疲惫。
两人沿着酒店后山的步道慢跑。山路蜿蜒,两旁是参天的古树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晨雾很大,跑着跑着,周围的景物便有些模糊不清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不知不觉,他们跑到了半山腰的那棵老银杏树下。
这棵树比酒店门口的那几棵都要粗壮,树干上挂满了祈福的红丝带。沈亦舟停下脚步,双手撑着膝盖,微微喘息。
林知晚递给他一瓶水,站在他身侧,看着远处的云海翻腾。
“晚晚。”沈亦舟直起身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嗯?”
“其实,有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你,也没告诉过安安。”沈亦舟看着那棵老树,目光变得悠远,“离婚后的头两年,我过得……很不好。”
林知晚转过头,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在她后来的印象里,沈亦舟东山再起,事业做得风生水起,一直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沈总。
“那时候公司虽然保住了,但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。”沈亦舟苦笑了一声,“我不愿意回那个家,一回去全是你的影子。我就睡在办公室,或者随便找个招待所凑合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似乎在鼓起勇气揭开伤疤。
“有一年冬天,特别冷。我喝多了,鬼使神差地开车路过咱们以前的那个小区。我不敢上去,就坐在车里,看着咱们家那扇窗户亮灯。”
林知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那是安安刚上小学的时候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,生病发烧是常事。
“我看到你抱着安安在窗前走,窗帘上映出你们的影子。那一刻,我真想冲上去,哪怕被你拿扫帚打出来也好。”沈亦舟眼眶微红,“但我没敢。那时候我一无所有,连你的生日礼物都买不起最好的。我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,没资格再站在你面前。”
“所以你就躲着?”林知晚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你知不知道,那时候安安发高烧,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输液,看着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抱,她问我爸爸去哪了,我只能骗她说爸爸去拯救世界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沈亦舟痛苦地闭上眼,“后来安安告诉我了。每次想到这儿,我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。晚晚,我不是不想回去,我是怕。我怕看到你们失望的眼神,怕承认自己搞砸了一切。”
晨风吹过,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,落在两人肩头。
林知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这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,也是恨了一辈子的男人。她一直以为他离开是因为心狠,是因为外面的世界更精彩。
原来,在这二十三年的时光里,不仅仅是她在受苦。他也在那座名为“自尊”和“愧疚”的孤岛上,独自煎熬了无数个日夜。
所谓的“不打扰”,不过是两个倔强的人,在用各自的方式惩罚彼此。
“沈亦舟,你是个傻瓜。”林知晚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上前一步,张开双臂,紧紧地抱住了他。
“我不怕你落魄,也不怕你失败。我最怕的,是你遇到困难的时候,把我当外人。”
沈亦舟浑身一僵,随即猛地回抱住她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“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”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,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,“以后不会了,再也不会了。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。”
雾气渐渐散去,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,洒在两人身上,给这棵老银杏树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安安站在不远处的树后,手里拿着相机,却没有按下快门。
她看着相拥的父母,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泪。
这一刻,不需要照片。
因为爱,已经重新流淌在血液里,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温热。
(本章完)1
好甜好暖,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