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的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樟脑球混合的味道,阳光透过老虎窗的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柱,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。
安安正在帮父母整理搬家前要处理的旧物。沈亦舟和林知晚决定把别墅卖了,换一套离市区近一些的大平层,方便以后生活,也方便安安回来小住。
“妈,爸,你们以前到底藏了多少宝贝在这儿啊?”安安一边抱怨着,一边搬开一个沉重的纸箱。
箱子后面,露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旧公文包。皮质已经磨损发白,边角甚至有些开裂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安安认得这个包。那是父亲创业初期最爱用的包,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,没想到被塞在这个角落里。
她鬼使神差地拉开拉链。包里空空荡荡,只有夹层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,硬邦邦的。
安安伸手进去,费力地抠了半天,终于掏出了一个泛黄的信封。
信封没有封口,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安安抽出里面的信纸,展开。
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,那是父亲年轻时的笔锋,比现在更锐利,更张扬,但字里行间却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*“晚晚:*
*对不起。*
*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应该已经是明天早上了。我知道,今天是你的生日,也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。我答应过你,今晚一定会早点回家,订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,蛋糕也买好了,是你喜欢的栗子味。*
*但是,项目出了点大问题。甲方临时变卦,如果今晚搞不定,公司这几个月的努力就全白费了,甚至可能面临巨额赔偿。你知道的,这家公司是我们未来的希望,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,想让你不用再为了省几块钱菜钱而货比三家。*
*手机没电了,借来的充电宝也坏了,联系不上你。我只能在这里写信。等我忙完回去,你可能已经睡了。*
*别生气,好吗?我把礼物藏在了衣柜顶层的盒子里,是你看了很久的那条项链。还有,我买了两张去云隐温泉的票,就在抽屉里。明天,不,等忙完这阵子,我们立刻去,只有我们两个人,好好补过这个生日。*
*老婆,生日快乐。我爱你,比昨天更多,但不及明天。*
*亦舟*
*11月14日 深夜”*
安安的手微微颤抖。
11月14日。
那是二十三年前,母亲决意离开的那个晚上。
那天晚上,母亲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,从满怀期待等到心灰意冷。父亲没有回来,电话也打不通。母亲以为父亲忘了,或者更糟,以为父亲根本不在乎这个家了。
第二天清晨,父亲带着一身疲惫和还没来得及送出的礼物回家时,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屋子和桌上那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。
原来,不是不在乎。
原来,不是忘了。
原来,是一场该死的、阴差阳错的误会。
“安安,你在上面发什么呆呢?下来吃水果。”林知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
安安深吸一口气,拿着信纸跑下楼。
客厅里,沈亦舟正在给林知晚削苹果。听到脚步声,两人抬起头。
“妈,你看这个。”安安把信递过去,声音有些哑。
林知晚疑惑地接过,沈亦舟也凑过去看。
当林知晚看清信纸上的日期和内容时,手中的苹果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地毯上。
她的视线瞬间模糊了。
二十三年的委屈、怨恨、不解,在这一刻,仿佛被这薄薄的信纸击得粉碎。
她一直以为,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她以为那个夜晚,他在外面花天酒地,或者早已厌倦了回家。她带着满腔的愤怒和绝望离开,甚至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都强迫自己恨他,以此来支撑自己独自抚养安安长大。
可原来,那个深夜,他也在那个冰冷的办公室里,焦头烂额,满心愧疚地写着这封道歉信。
“我……”沈亦舟看着那封信,整个人僵住了。
记忆回溯,他想起来了。那天晚上他确实写了信,想第二天一早放在她枕边。可是第二天早上回去,家里没人,只有离婚协议。他慌了神,以为信被发现了也没用,随手就把信塞进了公文包夹层,后来忙乱中彻底忘了这回事。
这一忘,就是二十三年。
“亦舟……”林知晚抬起头,早已泪流满面,“你这个笨蛋。”
沈亦舟看着妻子 tears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他走过去,不顾安安的在场,一把将林知晚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对不起,晚晚,对不起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一遍遍地重复着,“是我不好,是我让你等了那么久,是我让你误会了那么久。”
“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……我以为你变了……”林知晚捶打着他的胸口,像是要把这二十三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不要你们……”沈亦舟红着眼眶,紧紧回抱着她,“那时候我拼命工作,就是为了你们啊。是我太笨了,是我没有处理好……”
安安站在一旁,看着相拥而泣的父母,眼眶也湿润了。
她一直以为父母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,有着谁对谁错的纠葛。直到今天她才知道,打败他们的不是不爱,而是年轻时的笨拙、是命运的捉弄、是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抱歉和没能及时送达的解释。
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三人身上。
那封迟到了二十三年的信,静静地躺在茶几上。
虽然时光无法倒流,那错过的二十三年再也追不回来。但好在,误会终于解开。
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爱意,终于在这一刻,重见天日。
“爸,妈,”安安抽了张纸巾递给母亲,轻声说,“虽然晚了点,但这封信,算是补上了吧?”
林知晚擦干眼泪,看着沈亦舟,破涕为笑。
“嗯,补上了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