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国的日子定在深秋。
北方的秋天总是来得急,一夜之间,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就铺满了金黄的落叶。
安安神神秘秘地拉着父母的手,没有回那个宽敞却冷清的别墅,而是拐进了一条老旧的胡同。
“爸,妈,你们看这是哪儿?”
沈亦舟和林知晚停下脚步,抬头望去。
斑驳的木门,褪色的招牌,上面写着“时光照相馆”五个大字。招牌的一角还挂着几十年前的那种旋转灯箱,虽然没通电,却依然透着股怀旧的暖意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知晚愣住了,记忆瞬间被拉回了二十多年前,“这是我们当年想拍结婚照,结果因为你临时加班,最后只拍了一张登记照的那家店?”
沈亦舟的眼眶也有些发热。他记得,那天林知晚穿着借来的红裙子,在店里等了他整整三个小时。最后他匆匆赶来,只来得及拍一张最简陋的合影,连妆都没来得及卸。
“对,就是这儿。”安安笑着推开门,“老板居然还没搬走,我前两天路过,特意跟陈伯伯约了时间。”
推开那扇挂着铜铃的玻璃门,熟悉的显影水味道扑面而来。
店里陈设几乎没变,老式的木质长椅,墙上挂着的黑白人像,还有那个笨重的大画幅相机。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暗房走出来,推了推老花镜,看到沈亦舟和林知晚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哟,这不是小沈和小林吗?当年那对……哎,那对小夫妻。”
陈老板记性真好。
“陈伯伯好。”沈亦舟恭敬地鞠了一躬,“这么多年,您身体硬朗。”
“硬朗,硬朗。”陈老板摆摆手,“听说你们回来了,还复婚了?好啊,好啊。当年我就说,你们俩面相就有夫妻相,散不了。”
安安把一件米色的风衣递给林知晚,自己则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站在两人中间。
“爸,妈,站过来。”安安指挥着,“今天咱们不拍那种假笑的婚纱照,就拍一张最自然的全家福。”
沈亦舟有些拘谨地站在左边,林知晚站在右边,安安挤在中间,一手挽着一个。
“沈先生,别绷着个脸,跟欠了钱似的。”陈老板钻在黑布里,笑着打趣,“看看你身边的林女士,多好看。再看看中间这大闺女,多像你。”
沈亦舟转头,看向身边的妻女。
林知晚今天画了淡妆,眼角的笑纹里藏着岁月的温柔。安安笑得眉眼弯弯,像极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自己。
那一瞬间,沈亦舟心里那道紧绷了二十三年的弦,突然松了。
他不再僵硬,而是自然地伸出手,揽住了林知晚的肩膀,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安安的头顶。
林知晚微微侧头,靠在他的肩头,目光柔和。
“好,就是这样。”陈老板的声音传来,“看着镜头,想点开心的事儿。三,二,一——”
“茄子!”
“咔嚓。”
闪光灯亮起,定格了这一瞬间。
等待显影的时候,三人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。
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,让人想打瞌睡。
“爸,”安安突然开口,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这二十三年。”安安看着地上的落叶,“如果没有这二十三年,也许我们现在已经是爷爷奶奶辈了,也许……我们会有不一样的人生。”
沈亦舟沉默了片刻,捡起一片落叶,在指尖摩挲。
“以前我觉得后悔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我觉得我浪费了生命中最黄金的二十年。我错过了你的成长,错过了你妈妈的青春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知晚,眼神里满是深情:“但是这次去圣托里尼,看着那本日记,看着现在的你们,我突然不后悔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如果这二十三年我没有经历那些痛苦和失去,我可能永远学不会如何去爱,如何去珍惜。那个年轻气盛的沈亦舟,配不上这么好的你们。只有现在这个满身伤痕、懂得低头的沈亦舟,才配站在这里,做你们的丈夫和父亲。”
林知晚眼眶微红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照片好了!”陈老板拿着还带着温度的相纸走了出来。
三人围过去。
照片上,背景是老旧的照相馆,前景是三个笑得灿烂的人。
沈亦舟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,林知晚依偎在他身旁,安安笑得没心没肺。
虽然不再是青春年少,虽然鬓角已染风霜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稳和幸福,是任何年轻的面孔都无法比拟的。
沈亦舟接过照片,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皮夹,把那张泛黄的、只有两个人的登记照取出来,郑重地将这张新的全家福放了进去。
“走吧。”
沈亦舟一手牵着妻子,一手牵着女儿,走出胡同,走进深秋的暖阳里。
“回家。”
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最后交叠在一起,再也不分彼此。
时光虽晚,但终究圆满。
(本章完)1
蹲蹲后续的内容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