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圣托里尼机场时,正是当地正午。
舷窗外,爱琴海蓝得惊心动魄,那种蓝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,像是上帝打翻了最昂贵的染料瓶,肆意地泼洒在人间。
林知晚隔着舷窗看着这片海,心里却只有一片死灰。
“到了。”沈亦舟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,“这里的空气是不是不一样?”
林知晚抽回手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们入住的别墅位于伊亚小镇的最高处,是一座典型的蓝顶白墙建筑。推开露台的门,整个爱琴海尽收眼底,远处火山口的轮廓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若隐若现。
“喜欢吗?”沈亦舟从身后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肩窝,“以后,这里就是我们的家。”
林知晚看着那片蓝得刺眼的海,没有说话。
接下来的几天,沈亦舟兑现了他的承诺。
他推掉了国内所有的会议,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
他们一起去海边看日出,去黑沙滩散步,去悬崖餐厅吃晚餐。沈亦舟像个最完美的导游,安排好了所有的行程,甚至细致到帮她涂好每一寸防晒霜。
“别动。”
沙滩椅上,沈亦舟拿着防晒喷雾,细致地喷洒在她的后背和手臂上。
“这里的紫外线很强,你皮肤白,容易晒伤。”他的语气温柔又霸道,“我不希望你身上有一点瑕疵。”
林知晚趴在沙滩椅上,脸埋在毛巾里,闷声说道:“我想自己涂。”
“你涂不均匀。”沈亦舟轻笑,“听话。”
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游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
林知晚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,正在被他小心翼翼地擦拭、上釉,然后锁进玻璃柜里。
“亦舟,我想去镇上逛逛。”下午,林知晚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好,我陪你去。”沈亦舟立刻放下手中的书。
“我想一个人去。”林知晚看着他,“就在附近走走,买点纪念品。”
沈亦舟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:“这里地形复杂,路都是斜坡和台阶,你一个人不安全。而且人生地不熟的,万一迷路了怎么办?”
“我有手机,有地图。”林知晚坚持道。
“不行。”沈亦舟的语气沉了下来,虽然依旧温柔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强硬,“知晚,我是为了你好。你就在别墅里休息,或者在露台上看书,想要什么我让人去买。”
“我不是犯人。”林知晚猛地坐起身,声音有些尖锐。
沈亦舟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受伤:“你怎么能这么想?我只是担心你。”
他走过来,轻轻抱住她,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:“好了,别生气。这里人多眼杂,我不想让那些游客打扰你。你在我眼里是最美的,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你流汗、狼狈的样子。”
林知晚靠在他的怀里,身体一点点冷下去。
原来,在他的眼里,她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需要被精心呵护、不能见光、不能流汗、不能狼狈的“展品”。
他所谓的保护,不过是一座更华丽的牢笼。
这座牢笼,用爱琴海的蓝做围墙,用圣托里尼的阳光做锁链。
把她困得死死的。
傍晚,他们去悬崖餐厅看日落。
夕阳西下,整个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,美得令人窒息。周围的游客都在欢呼、拍照,情侣们在夕阳下拥吻。
林知晚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那片绚烂的景色,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。
“来,笑一个。”沈亦舟拿出手机,对着她和夕阳,“这么美的景色,要留个纪念。”
林知晚转过头,看着镜头。
她努力扯动嘴角,想要挤出一个笑容。
可是,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僵硬、虚假、眼神空洞的女人,她突然觉得无比恶心。
“咔嚓。”
照片定格。
沈亦舟看着照片,满意地笑了:“真美。”
林知晚看着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,夕阳很美,海很美,沈亦舟很温柔。
只有她,像是一抹灰色的影子,突兀地印在这幅绝美的画卷上。
格格不入。
“亦舟,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你觉得,我快乐吗?”
沈亦舟愣了一下,随即放下手机,认真地看着她:“只要你在我身边,你就会快乐的。以前是我不好,让你受了苦。以后,我会用我的一生,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。”
他的眼神真诚、炽热,充满了赎罪的决心。
林知晚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沈亦舟慌了,连忙拿出手帕帮她擦眼泪,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还是我太扫兴了?我们不看日落了,回去休息好不好?”
“不是。”林知晚摇摇头,止住眼泪,“我只是觉得,这里的夕阳,真红啊。”
红得像血。
红得刺眼。
红得让她想吐。
回程的路上,沈亦舟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,生怕她走丢。
林知晚任由他牵着,像个提线木偶一样,一步一步地走回那座蓝顶白墙的别墅。
推开露台的门,海风灌了进来。
林知晚走到栏杆边,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和漆黑一片的大海。
“知晚,小心。”沈亦舟立刻冲过来,从身后抱住她,语气紧张,“别靠那么近,危险。”
他的怀抱很紧,像是怕她掉下去,又像是怕她飞走。
林知晚靠在他的怀里,看着那片漆黑的大海。
她突然想,如果她真的掉下去,会怎么样?
沈亦舟会救她吗?
还是会抱着她的尸体,在悬崖边痛哭流涕,然后用余生来怀念她?
“亦舟,”她轻声说,“如果有一天,我死了,你会难过吗?”
沈亦舟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死死地抱住她,声音颤抖:“不许胡说!你不会死,我也不会让你死!我们要一起活到一百岁,一起看着我们的孙子出生!”
他的反应激烈得有些过分。
林知晚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。
那是恐惧。
对失去她的恐惧。
可是,这种恐惧,是因为爱她,还是因为无法接受“赎罪”对象的消失?
林知晚不知道。
她也不想知道了。
“我只是说说而已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透着一股死寂,“你别紧张。”
沈亦舟松了一口气,却依旧不肯松手。
“以后不许说这种话。”他命令道,“我会当真的。”
林知晚没有再说话。
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。
那里,最后一丝夕阳也消失了。
黑夜降临。
圣托里尼的蓝,终于变成了死寂的灰。
就像她的心。
(本章完)1
大大也太会拿捏情绪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