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别墅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
林知晚把车停在车库里,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。头发凌乱,眼眶红肿,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海风味和淡淡的烟草味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包里翻出气垫粉饼,一层又一层地遮盖住眼下的青黑。
不管心里有多烂,这副皮囊,必须得光鲜亮丽。
推开家门,客厅里依旧亮着那盏昏黄的落地灯。
林知晚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灯还亮着。
这意味着,沈亦舟一夜没睡。
“回来了?”
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餐厅的方向传来,带着几分晨起的沙哑,却依旧温柔得让人想哭。
林知晚僵在原地,手指紧紧扣着门把手。
沈亦舟穿着一身居家服,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,正站在餐桌旁看着她。他的眼底也有淡淡的乌青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
但他看着她的眼神,没有一丝一毫的质问,没有愤怒,没有怀疑。
只有心疼。
那种浓稠得化不开的心疼。
“我……”林知晚张了张嘴,想要编个理由,比如车坏了,比如去兜风了。
可沈亦舟打断了她。
他放下牛奶,走过来,轻轻接过她手里的车钥匙,放在玄关柜上。
“外面风大,冷不冷?”
他的手掌温热,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时,林知晚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,却被他紧紧握住。
“知晚,”沈亦舟看着她,声音低沉,“海边的风,是不是比家里舒服?”
林知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了。
他什么都知道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没给你打电话,也没去接你。”沈亦舟轻声说,“因为我知道,那时候的你,需要一个人待着。就像当年……我需要一个人躲在国外一样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,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耳垂。
“我只是在家等你。我想,如果你累了,总会回来的。”
沈亦舟的这句话,像是一把温柔刀,精准地刺进了林知晚心里最柔软也最溃烂的地方。
他不怪她。
他甚至理解她。
他包容她的逃离,包容她的崩溃,包容她所有的不可理喻。
如果他现在对她发火,质问她为什么半夜跑出去,质问她是不是后悔了,林知晚或许还能找到理由反击,还能在这场婚姻的对峙中找回一点主动权。
可是他没有。
他用这种近乎圣父般的宽容,把林知晚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。
他在告诉她:你看,我都这样对你了,你还能怪我吗?你还能离开我吗?
这是一种多么高明的残忍。
“亦舟……”林知晚的声音在颤抖,眼泪不受控制地又要涌上来。
“别哭。”沈亦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,“我知道你心里苦。那七年,是我欠你的。这二十三年,是我逼你的。”
“你想去海边,以后我陪你去。你想一个人静静,我就在家等你。知晚,别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
他的怀抱很暖,有着淡淡的檀香味道,那是林知晚曾经最迷恋的味道。
可现在,这个怀抱却像是一座金色的牢笼。
林知晚靠在他的怀里,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她突然觉得绝望。
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她逃了一夜,以为自己冲出了牢笼,结果发现,这牢笼早就长在了她的身上。沈亦舟就是那个拿着钥匙的人,他甚至不需要锁门,因为他知道,她无处可去。
在这个完美的丈夫面前,她连做一个“坏人”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只能做一个被宠坏的、不知好歹的、却又离不开他的“沈太太”。
“喝杯热牛奶吧,暖暖身子。”沈亦舟松开她,转身去端那杯牛奶,“我加了蜂蜜,你以前爱喝的。”
林知晚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宽阔、挺拔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。
她突然意识到,这场婚姻里,不仅仅是她在演戏。
沈亦舟也在演。
他在演一个赎罪者,演一个完美丈夫。他用这种方式,把自己困在良心的审判席上,一辈子都不肯下来。
他们两个,就像两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,虽然靠得很近,虽然看起来光鲜亮丽,但其实早就死了。
死在了那段无法重来的旧时光里。
林知晚接过那杯热牛奶。
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杯传到掌心。
她抬起头,对着沈亦舟,露出了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、温婉贤淑的笑容。
“谢谢。”
她说。
声音平静,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沈亦舟也笑了,眼底的担忧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宁。
“快喝吧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林知晚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倒映出的自己。
那张脸依旧精致,依旧美丽。
只是眼神里,最后一点光亮,彻底熄灭了。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这场名为“幸福”的戏,还得继续演下去。
直到剧终。
(本章完)1
蹲蹲,还想看后续的内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