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城区的第四天,是最后一天。
按照规矩,移动小厨房车在一个地方经营四天,然后转场去下一个据点。今天是在东城区的最后一天,明天一早就要开车走了。
郭城宇早上起来的时候,姜小帅已经在车边上摆摊了。
他把新菜单贴在车身上,又把矿泉水箱摆好,然后站在车边上,对着广场上的幸存者挥手:「最后一天了啊!明天我们就走了!想吃的今天赶紧来!」
广场上的人听到这话,纷纷抬起头。
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脸上有点急:「怎么……怎么就走了?」
「四天一轮。」姜小帅说,「我们明天去下一个地方。」
男人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「那……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?」
「不一定。」姜小帅挠了挠头,「看情况。」
男人叹了口气,掏出三颗晶石:「那我今天多吃几碗。」
他买了五碗饺子,蹲在墙角,一碗一碗地吃。吃得很慢,像是在珍惜最后一顿。
那个带孩子的年轻母亲也来了。她抱着小女孩,走到车边上:「老板,我要两碗白菜猪肉的。」
「好嘞。」郭城宇盛了两碗,递过去的时候多给了一个勺子,「明天我们就走了。你们……以后打算怎么办?」
母亲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,沉默了一下:「不知道。往南走吧,听说南边安全点。」
小女孩趴在母亲肩膀上,眨着大眼睛看郭城宇。郭城宇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——昨天系统商城买的——递给她。
「给你的。」
小女孩接过糖,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母亲眼眶红了:「谢谢……谢谢你。」
一上午的时间,来买饺子的人比前几天都多。
有人说「明天你们就走了?那我今天多吃点」,有人说「以后还能在哪儿碰到你们」,有人说「你们走了,我们晚上又得饿肚子了」。
那个白发老奶奶也来了。她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到车边上:「孩子,给我来一碗荠菜猪肉的。」
「好嘞。」郭城宇盛了一碗,端过去。
老奶奶接过碗,吃了一口,眼泪就掉下来了:「荠菜……我小时候,我妈就包荠菜饺子给我吃。好多年没吃过了。」
她蹲在墙角,一口一口地吃,吃得很慢。
姜小帅在旁边收钱,听到这些话,鼻子有点酸。
他转头看向郭城宇。
郭城宇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手上盛饺子的动作放慢了一点。
到下午三点,最后一锅饺子卖完了。
保温柜空了,矿泉水也卖光了。
郭城宇站在车边上,看着广场上那些还在吃饺子的幸存者。他们蹲在墙角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边吃边聊天。有人在分享饺子,有人在互相分矿泉水,有人在说以后打算去哪儿。
那个壮实的汉子走过来,手里攥着五颗晶石:「老板,我们明天也走。听说西边有个大部落,叫苍狼部落,我们打算去那儿碰碰运气。」
「嗯。」郭城宇点了点头。
汉子又说:「那个……你们那个民宿,真的一直都在玫瑰谷?」
「一直在。」郭城宇说,「固定地址,不会动。」
汉子松了口气:「那就好。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,我们就去玫瑰谷找你们。」
他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又回头:「老板,你是好人。我们弟兄几个,都记着你。」
姜小帅站在车边上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说:「城宇哥,你说……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?」
「不知道。」郭城宇说。
他把最后一个保温柜关上,锁好。然后绕到驾驶座那边,拉开车门。
「走吧。」他说,「回家。」
姜小帅愣了一下。
回家。
郭城宇说回家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郭城宇坐进驾驶座,发动了车子。小厨和小花已经在后面等着了。玫玫蹲在副驾驶的座位上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姜小帅赶紧跑过去,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车子发动了,缓缓驶出广场。
广场上的幸存者们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玫瑰粉色的小厨房车越走越远。有人挥了挥手,有人站在原地没动,有人蹲下来继续吃饺子。
姜小帅趴在车窗上,回头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,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。
四天。
他们在这个废墟城市待了四天。
从第一天的冷冷清清,到现在的人来人往。从第一天的几个客人,到现在的上百人。
他们卖了几百碗饺子,发了几十张宣传卡,救了几十个人。
然后他们走了。
那些人会怎么样?会活下来吗?会找到新的食物吗?会碰到丧尸吗?
姜小帅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那片广场上不会再有玫瑰粉色的灯箱了,不会再有热气腾腾的饺子了,不会再有那个嘴甜的小伙子收钱了。
「城宇哥。」姜小帅趴在车窗上,小声说。
「嗯?」
「我们……是不是有点像蒲公英?」
「什么?」
「就是……」姜小帅想了想,「到处飘,到处撒种子。落到哪儿,哪儿就长出一片饺子摊。然后我们又走了,留下那些人自己长。」
郭城宇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面的路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「那也是好事。至少他们有种子了。」
姜小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对。至少他们有种子了。
有了一碗饺子的记忆,有了一间民宿的地址,有了一个「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」的念想。
这就够了。
夕阳把废墟城市染成了金色。路边的荒草在风里摇摇晃晃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玫瑰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——那一片粉色的花海,在夕阳下像一条柔软的丝带。
姜小帅看着那片粉色,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他想起四天前,他们刚到东城区的时候,广场上还是一片死寂。现在呢?那些人有吃的了,有地方住了,有盼头了。
虽然他们明天就要走了。
但至少,这四天里,他们帮了一些人。
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,玫瑰谷到了。
郭城宇把车停在玫瑰花屋门口,熄火,拉手刹。然后两个人下了车,站在院子里。
夜风带着玫瑰花香吹过来。
远处的玫瑰湖在月光下闪着银光。
玫瑰民宿就在望湖坡上,四间房间的灯都亮着——那是系统自动开的,为住客留着灯。
姜小帅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一片粉色的花海,看着那间亮着灯的小木屋,看着那辆玫瑰粉色的小厨房车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向郭城宇。
「城宇哥。」他说。
「嗯?」
「你说……」姜小帅顿了一下,「这就是我们的家?」
郭城宇看着他。
月光落在姜小帅的脸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,像盛着星星。
郭城宇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「嗯。」
姜小帅笑了。
他笑得很好看,眼睛弯起来,像月牙。
玫玫从车上跳下来,走到他脚边,蹭了蹭他的裤腿。
小厨和小花站在车边上,安安静静地等着指令。
郭城宇站在院子里,看着眼前的一切——粉色的花海,亮着灯的民宿,两个机器人,一只猫,还有一个笑得像傻子的姜小帅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末世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因为他有一个家了。
虽然这个家是一间小木屋,一辆小厨房车,四间民宿房间。
但这是他的家。
他的家,在这里。
就在这时,系统提示音响了。
【叮——】 【玫瑰花屋升级条件已满足。】 【当前等级:Lv.2。】 【升级至Lv.3需要:晶石×10 + 积分×1000 + 连续经营7天。】 【当前进度:已满足。】 【是否升级?】
郭城宇挑了挑眉。
条件满足了?
他看了一眼姜小帅。
姜小帅也听到了系统提示音,凑过来看了一眼面板。
「升级!」他眼睛亮了,「快升级!看看这次解锁什么!」
郭城宇点了「是」。
下一秒,整个小木屋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地板在变形,墙壁在移动,空间在扩大。
姜小帅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间小木屋一点一点地变大,眼睛都直了。
震动持续了大概十秒,然后停了。
【玫瑰花屋升级至Lv.3。】 【解锁内容:卫生间(热水澡!)。】 【种植园面积扩大:30平米→50平米。】 【新增功能:室内热水循环。】
姜小帅愣了三秒。
然后他炸了。
「热水澡?!」他抓着郭城宇的胳膊晃,「城宇哥!热水澡!!!」
郭城宇被他晃得头晕:「知道了知道了……」
姜小帅已经冲进屋里了。
他推开门,一眼就看到了——在客厅的角落,多了一扇门。门后面,是一间小小的卫生间。里面有一个淋浴间,一个马桶,一个洗手池。
水龙头是铜的,镜子是圆的,墙上还挂着一条粉色的毛巾。
姜小帅站在卫生间门口,看着那个淋浴间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他落地八天了。
八天没洗过澡。
八天。
他转过头,看向站在门口的郭城宇。
「城宇哥。」他说,声音有点哑,「我们……我们真的有个家了。」
郭城宇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。
月光从窗户斜进来,落在姜小帅的脸上。
他的眼睛红红的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郭城宇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「嗯。」
风吹过来,玫瑰花瓣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。
夜还很长。
但从今天起,他们有一个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