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基地之后,苏念把那件AG队服叠好,放在床头。
她看着那件队服。一诺的队服。袖口有点长,领口有点松,是她穿的时候撑开的。她拿起队服,又闻了一下。然后觉得自己很奇怪,把衣服放回原处,转身去洗漱。
第二天早上到训练室,一诺已经在打Rank了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点头。
苏念坐到自己的位置上。旁边一诺的椅子上搭着那件黑色外套——无畏的。一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从休息室带回来了。
苏念看了一眼那件外套。
“无畏的还你了吗?”
一诺头也没转:“没有。你拿去还。”
苏念嗯了一声。打开电脑,准备开始打Rank。但一诺突然开口。
“你昨晚穿的是我的队服。”
苏念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嗯。你说厚。”
一诺没接话。过了几秒,他又说:“以后穿队服,穿我的就行。别穿别人的。”
苏念转头看他。一诺盯着屏幕,表情很平。但他手里的鼠标在轻轻转圈,他思考的时候才会有这个动作。
“为什么?”苏念问。
一诺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因为看着别扭。”
苏念偏了偏头。
“哪里别扭?”
一诺终于转过头看她。他的眼神很直接,和平常不一样。
“你穿别人的队服,我不太舒服。”
苏念看着他的眼睛。她不太懂这种感觉——一个人可以因为另一个人穿了什么衣服而不舒服。但她能感觉到一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。没有开玩笑。
“好。”苏念说,“以后不穿了。”
一诺看着她。然后他轻轻弯了下嘴角,转回去继续打Rank。
苏念也转回去。但她的心还在跳。比平时快一点。她不太明白为什么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苏念把无畏的外套带上了。她打算吃完饭去寄快递还给无畏。坐在对面的长生看到了,问了一句:“你要把无畏的队服还回去?”
苏念点头。
长生看了一眼一诺。一诺正在吃饭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但长生注意到他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你穿一诺哥的队服回来了?”长生又问。
苏念又点头。
长生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扒饭。但他在桌子下面踢了夏竹一脚。夏竹抬头,两个人交换了一个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未央坐在旁边,默默给苏念碗里夹了块肉。
下午训练赛间隙,苏念去寄快递。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教练。教练叫住她。
“苏念,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周打狼队。他们的对抗路是Fly。”
苏念点头。Fly,KPL荣誉最多的边路选手,六冠王,FMVP。他的对线不像坦然那么强势,也不像百兽那么硬朗,但他有一种别人学不来的东西:经验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退,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出现在地图的哪个位置。他的每一步都像算了千百遍,从来不会多走一步。
“怕不怕?”教练问。
苏念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但我需要看他的录像。”
教练笑了:“好。我让赛训组把资料整理给你。”
苏念回到训练室,坐到位置上,打开电脑准备搜Fly的比赛录像。旁边一诺看了她一眼。
“打狼队?”
“嗯。Fly。”
一诺把椅子往她这边偏了一点。
“Fly的对线风格跟别人不一样。他不跟你拼操作,但他会卡你的支援时机。你每次想去中路或者进野区,他都会提前推线,让你亏兵。”
苏念转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打过。2022年决赛。”
苏念想起来了。2022年KPL春季赛决赛,AG打狼队,AG输了。那场Fly的对抗路确实没什么高光操作,但狼队的整体节奏从头到尾压着AG打。后来复盘时教练说,Fly的作用在数据上看不出来,但他让AG的对抗路一直没能支援到位。
“那怎么打他?”苏念问。
一诺想了想。
“别跟他比谁更稳。他稳了五年了,你比不过他。跟他比谁更快。”
苏念看着一诺。他的眼神很认真,和打比赛的时候一样。
“快在哪里?”
“决策。他经验太丰富,每个决策都是最优解。但最优解需要时间计算。你要比他先做决定,先行动。让他来不及算。”
苏念把这些记在笔记本上。然后她抬起头。
“一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分析这些?”
一诺看了她两秒。然后他转回去继续打Rank。
“因为我想看你赢。”
苏念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头,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小字。
2023年。一诺说想看我赢。
她合上笔记本,开始看Fly的录像。
那天晚上,苏念加练到很晚。走的时候训练室只剩她一个人。她关灯出门,在走廊上碰到一诺。他靠在墙边,手里拿着一杯奶茶。
苏念看着他。
“你还没睡?”
一诺把奶茶递过来。
“等你。”
苏念接过来。是温的。
“等我干什么?”
一诺看着她。走廊的灯光很暗,他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“你打狼队的时候,我会在。”他说,“如果在赛场上找不到节奏,看我的位置。”
苏念握着奶茶,感觉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传进来。
“好。”
一诺点了一下头,转身往宿舍走。苏念跟在他后面。
两个人走在走廊里,脚步声一前一后。走了几步,苏念开口。
“一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最近很奇怪。”
一诺脚步慢了一拍。但没停。
“哪里奇怪。”
苏念想了想。
“你总给我东西。牛奶、奶茶、外套。还帮我分析对手。还等我。”
一诺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?”
一诺停了下来。苏念也停下来。
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走廊尽头有一盏灯亮着,光线落在苏念脸上。她看着他,表情认真,眼神直直的,像在赛场上确认一个关键信息。
一诺张了张嘴。
然后他移开目光。
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你一个人从上海过来,不容易。”
苏念看着他。
“就这个?”
一诺点头。
“就这个。”
苏念盯着他看了三秒。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。
“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说一半。”
一诺没接话。他转身继续走,苏念跟在后面。这次他们走得更慢。慢到苏念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手臂。
到宿舍门口的时候,一诺停下来。他转过身,苏念差点又撞到他。她抬起头。一诺低头看她。
“打狼队赢了的话,我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苏念心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
一诺摇头。
“赢了再说。”
他转身进了宿舍。门关上了。苏念站在门外,手里握着奶茶,心跳快得像刚打完一场BO5。
她回到宿舍,坐在床上。打开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。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。
打狼队。必须赢。
然后她关上笔记本,躺下。看着天花板,她想起一诺说“赢了再说”时的表情。很认真。认真得像在做一个决定。
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。
明天开始,加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