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回宿舍之后,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。
被一诺摸过的那撮头发,现在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。她伸手碰了碰,又碰了碰。然后觉得自己有点奇怪,转身去洗漱了。
躺到床上,她打开微信,和一诺的对话框停在白天训练赛的通知上。她盯着那个小恐龙头像看了一会儿,打了一行字:“头发,你摸的时候力气有点大。”
发出去之后她立刻后悔了。这算什么消息?她想撤回,手指已经点下去了。两分钟到了,撤不掉了。
一诺秒回:“弄疼你了?”
苏念看着这行字,脸有点热。她打字:“没有。就是跟你说一下。”
一诺回了一个小恐龙点头的表情包。
苏念盯着那个小恐龙。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,闭眼。但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最后她打开微信,给一诺发了第二条消息:“你那个表情包,是我发过的。”
一诺:“嗯。保存了。”
苏念:“你为什么要保存我的表情包?”
对面沉默了一分钟。然后弹出来一行字:“好用。”
苏念看着这两个字,想了一整个晚上“好用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没想通。
第二天早上到训练室,一诺已经在里面了。他看到苏念进来,没什么特别的反应,点了点头。苏念也点头。两个人各自坐到位置上,打开电脑。
夏竹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走廊上长生和未央在等着。
“怎么样?”长生问。
“正常。两人都坐在自己位置上,都在打Rank。没有任何异常。”
长生失望地叹了口气:“我还以为今天会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未央面无表情:“本来就没什么不一样。是你想多了。”
夏竹想了想:“不对。以前苏念来了会先跟一诺哥点个头,然后去倒水。今天她直接坐下了,没倒水。说明她脑子里有事,忘了。”
长生眼睛亮了:“有道理。”
未央看了他们俩一眼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他又回头:“你们俩别整天盯着他们看,训练去。”
长生和夏竹对视一眼,跟上了未央。但夏竹还是偷偷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:“日期:全明星次日。事件:苏念没有倒水。原因:脑子里有事。推测:昨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。”
训练赛照常进行。AG的下一场对手是济南RW侠,不强,但也不能轻敌。教练安排了下午打训练赛,晚上复盘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苏念端着餐盘找了张桌子坐下。一诺坐在她对面——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特别的,以前他们也经常坐一桌,和长生未央夏竹一起。但今天长生和未央坐到了别的桌子上,夏竹也跟着去了。苏念看了看他们,没说什么。
一诺也没说什么。两个人面对面吃饭,偶尔说几句关于训练的。
吃到一半,苏念夹起一块排骨,抬头看一诺。
“你昨天为什么摸我头发?”
一诺筷子顿了一下。他嚼完嘴里的饭,咽下去。
“不知道。”
苏念看着他。
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?”
一诺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就是不知道。手自己就动了。”
苏念盯着他看了两秒。然后她低头继续吃饭,没再追问。但她的耳朵红了,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。
一诺看到了。他没说话,继续吃饭。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旁边桌的长生用胳膊肘捅夏竹:“你看苏念耳朵。”
夏竹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气。
“红了。红透了。”
未央头也没抬:“吃饭。”
长生和夏竹乖乖低头。但两个人心里都在尖叫。
下午训练赛结束之后,苏念收到一条微信。是暖阳发来的。
“苏念,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。”
苏念回:“你说。”
暖阳发了一段语音。苏念点开,暖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有点紧张:“就是,我最近在练马超,总觉得戳枪节奏不对。想问你有没有时间打两把,教教我。”
苏念打字:“可以。什么时候?”
暖阳秒回:“现在!我拉你!”
苏念放下手机,打开游戏。暖阳的好友邀请弹出来,她点了同意。两个人进了一个自定义房间。
暖阳选马超,苏念也选马超。两个人在训练营里对练。苏念一步一步教暖阳戳枪节奏:什么时候该一技能起手,什么时候该二技能拉回,什么时候该直接大招突进。
暖阳学得很认真。打了大概二十分钟,他渐渐找到了感觉,戳枪流畅了很多。
“谢了。”暖阳说,“你教得真好。”
苏念回:“不客气。”
暖阳犹豫了几秒,又开口:“那个,苏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平时除了训练和比赛,还做别的事吗?”
苏念想了想:“吃饭,睡觉。”
暖阳:“……我是说,有没有什么爱好?”
苏念又想了想:“打巅峰赛。”
暖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:“好。我懂了。那下次巅峰赛见。”
苏念点头:“嗯。你马超再练练,进前五十没问题。”
暖阳愣了一下:“你觉得我能进前五十?”
“能。你手感很好,就是节奏不对。多练。”
暖阳那边半天没说话。然后发过来一行字:“苏念,你夸人的时候自己知道吗?”
苏念回了一个问号。
暖阳发了一串省略号,然后说:“没事。你去训练吧。谢谢今天教我。”
苏念退出房间,关掉游戏。她转头看了一眼一诺的位置。一诺不在,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,人不知道去哪了。
她站起来,想去倒水。走到饮水机旁边,看到一诺站在那里,手里端着杯子,但没接水。他在看手机。
苏念走过去。一诺抬起头,看到她,锁了屏。
“暖阳找你?”
苏念点头:“教他马超。”
一诺嗯了一声。他接完水,往训练室走。苏念跟在他后面。
走了几步,一诺停下来。苏念差点撞到他背上。
他转过身,看着苏念。
“以后教别人的时候,跟我说一声。”
苏念抬头看他:“为什么?”
一诺看了她两秒。然后移开目光。
“没什么。就是说一下。”
他转身继续走。苏念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她突然觉得一诺今天有点奇怪。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。
晚上复盘结束,苏念准备回宿舍。路过训练室门口的时候,一诺叫住她。
“苏念。”
她回头。
一诺坐在他的位置上,手里转着一支笔。他看着她,表情和平常一样淡。
“你教暖阳的时候,语气比平时温柔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。
“有吗?”
一诺点头。
苏念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因为他真的想学。我教他的时候他没走神,每个点都记住了。”
一诺看着她认真的表情,停了两秒。然后他把笔放下,站起来。
“知道了。回去吧。”
苏念看着他,总觉得他还有什么话没说。但一诺已经关掉电脑,拎起外套往门口走了。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他的手臂擦过她的手臂。
很轻。
但苏念感觉到了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一诺走出训练室。夏竹从后面冒出来,小跑着经过她身边,嘴里嘟囔着:“我先走了我先走了。”
苏念回到宿舍,打开微信。一诺的对话界面亮着。她想了想,打了一行字:“你今天奇怪。”
一诺回得很快:“哪里奇怪。”
苏念打字:“说话说一半。以前你不会。”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苏念盯着屏幕,看着“对方正在输入”出现又消失,出现又消失。反复了三四次。
最后弹出来一行字。
“因为你教别人的时候很好看。我不太想看到。”
苏念盯着这行字。她的脸一下子热了。这次不是耳朵,是整个脸。
她把手机扣在床上,深呼吸了好几次。然后翻过来,打了一个字。
“哦。”
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个“哦”太敷衍了。又补了一句。
“那我以后不教了。”
一诺秒回:“不用。你教你的。”
苏念:“那你说不想看到。”
一诺:“不想看到和不让教是两回事。”
苏念看着这行字,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她想了半天,最后发了一个小恐龙问号的表情包。
一诺回了一个小恐龙摸头的表情包。
苏念看着那个表情包。小恐龙被摸头的样子,和她昨天被一诺摸头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。翻了个身。又翻了个身。最后坐起来,对着黑暗的房间说了一句:“这个人好烦。”
然后她躺回去,闭眼。但嘴角一直翘着,压不下去。
全联盟都在宠她。
但有个人不一样。
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温柔的样子。
这件事,她想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