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食堂里的人比往常多了两成。
消息传得比正手弧圈还快。不知道是谁起的头,反正到了早饭时间,整个队里都知道了两件事:张继科嘴角破了,刘诗雯嘴唇肿了。至于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,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。
张继科端着餐盘走进食堂的时候,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。他面不改色地打了碗小米粥,拿了两根油条,一碟小咸菜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他选这个位置是有考量的——背对大部分人,能减少被盯着的概率。
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。
比如马龙。
马龙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,什么也没说,先喝了口豆浆,然后抬起头,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脸上过了一遍。那目光在张继科嘴角的位置停了零点几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。
“早。”马龙说。
“早。”张继科说。
两个人开始吃早饭。张继科喝了一口小米粥,烫得皱了下眉。他用筷子夹起一根油条,正要咬的时候,许昕端着盘子出现了。
许昕一向是三个人里最晚到食堂的那个,今天却来得格外早。他手里端着一个堆得冒尖的餐盘——两个鸡蛋,三个包子,一碗馄饨,一杯豆浆,还有一碟看起来像是从每个人盘子里各匀了一点的小菜。他在张继科旁边坐下,先没动筷子,而是偏过头,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张继科的脸。
“你嘴咋了?”许昕问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知道答案但我偏要问你”的明知故问。
张继科咬了一口油条,嚼了两下,慢慢咽下去。
“猫咬的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食堂里安静了零点五秒。
马龙端着豆浆杯的手顿了一下。许昕的眼睛眯了起来,嘴角开始以一种不太可控的幅度往上扬。
“猫。”马龙重复了一遍这个字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像在确认一个技术术语。
“嗯。”张继科面不改色地又咬了一口油条。
“什么品种的猫?”许昕凑近了一些,眼里的笑意已经快藏不住了。
张继科没理他,低头喝粥。
马龙和许昕对视了一眼。那一眼里的信息量之大,足以写一本《国乒队内交际暗语大全》。从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换中,可以解读出以下内容:第一,马龙确认了许昕也注意到了张继科嘴角伤口的真实性质;第二,许昕确认了马龙确认了他确认的事情;第三,两个人同时决定,今天不把张继科调侃到自闭就不算完。
“这个季节,”马龙端起豆浆杯,吹了吹浮沫,不紧不慢地说,“猫确实容易躁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许昕接话的速度比双打配合还快,“尤其是那种猫——你懂的,就是那种,平时看着挺温顺的,脾气其实大得很。”
“你见过?”马龙问。
“没见过。但我听说过,”许昕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,边嚼边说,“那种猫啊,你看着乖,但你真把它惹毛了,它会上嘴的。”
“上哪儿?”
“上嘴。字面意义上的上嘴。”
“咬哪儿?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许昕嚼着包子,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张继科嘴角的伤口上,“从今天这个案例来看,咬的是嘴。”
“为什么咬嘴?”马龙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,但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大概十分之一——这是他说“有意思”时的标志性节奏。
“那得问被咬的那个人,”许昕咽下包子,冲着张继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他对人家猫到底做了什么,才能让人家猫气得专门跳起来咬他嘴。”
两个人一唱一和,配合得天衣无缝,比他们拿过的任何一枚双打金牌都来得行云流水。马龙负责铺,许昕负责垫,马龙负责挖坑,许昕负责填土——不对,是负责把人埋进去。
张继科把粥碗往桌上一放,发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声响。
“说完了吗?”他看着许昕。
“说完了说完了。”许昕举起双手表示投降,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点都没收,“就是提醒你,被猫咬了得打疫苗。狂犬病不是闹着玩的,潜伏期可长了,最长能有十几年呢。”
“十几年”三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。
马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,用豆浆杯挡住了自己已经明显上扬的嘴角。他的表情管理一向是全队的标杆,但今天这个标杆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。
张继科没再理他们,端起粥碗把剩下的小米粥一口气喝了,站起来端着空盘子走了。走出食堂的时候,他听到身后传来许昕压抑的笑声,还有马龙那句经典的、带着无奈笑意的“你小点声”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刘诗雯今早刻意晚了十分钟去食堂。
这个决定是基于一个非常理性的判断:如果她在大部队的时间段出现,所有人都会看到她的嘴唇;如果她在人少的时候出现,只有几个人能看到她的嘴唇。两种方案都有曝光风险,但后者至少把曝光范围控制在了最小。
她选了个角落的位置,背对着门口坐下,打了碗南瓜粥,低着头慢慢地喝。粥的热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,也模糊了她嘴唇上的伤口——这是她选择粥类而不是需要张嘴咬的食物的另一个原因。
她刚喝了没几口,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
丁宁。
刘诗雯在心里叹了口气。她可以躲开大部分人,但躲不开丁宁。丁宁这个人,嗅觉比猎犬还灵敏,队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,而且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知道——这是她和马龙最大的不同,马龙知道归知道,但不会让你知道他知道;丁宁知道就是知道,而且会让你知道她知道。
“早。”丁宁说,目光已经在刘诗雯的脸上安了家。
“早。”刘诗雯把粥碗端高了一点,企图用它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。
但这个企图失败了,因为南瓜粥是半透明的,隔着碗壁依然能看到她嘴唇上那块明显的红肿。
丁宁没有立刻发问。她先把自己的早饭摆好——一个煮鸡蛋,一碗燕麦粥,一小碟水果。她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壳,剥得非常仔细,一片一片地剥,像在做某种精细的手工活。鸡蛋剥好了,她咬了一口,嚼完咽下去,喝了口燕麦粥,然后才抬起头来。
“你嘴怎么了?”她问,语气就像在问“你今天训练什么项目”一样平常。
刘诗雯的手指在粥碗边缘停了一下。
“狗咬的。”她说。
丁宁嚼着鸡蛋的动作停了一拍。她看着刘诗雯,刘诗雯看着粥碗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餐桌和一锅正在冷却的南瓜粥。
“什么狗?”丁宁问,声音里的笑意已经开始往外渗了。
“路上碰见的。”刘诗雯的语速很快,快得像在念一份不想多谈的报告,“不认识什么品种,跳起来咬的。”
“跳起来,”丁宁重复了这三个字,把鸡蛋壳的碎屑拢了拢,“咬你嘴。”
“嗯。”
丁宁没再说话了,但她也没有移开目光。她就那么看着刘诗雯,目光温柔而笃定,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编出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。那种目光比任何追问都让人难以招架,因为它在说:我知道你在撒谎,但我爱你,所以我不会拆穿你。
刘诗雯被这种目光看得心里发虚,把粥碗端得更低了,低到鼻子都快埋进去了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。
“枣姐!”
刘诗雯抬起头,看到林屿端着一个餐盘站在她旁边。这孩子今天的精神状态比昨晚好了很多——昨晚他跑掉的时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今天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。他大概已经说服了自己“昨晚什么都没看见”,带着一种新生般的轻松和愉快来吃早饭。
“我能坐这儿吗?”林屿问。
刘诗雯还没来得及回答,丁宁已经微笑着往旁边挪了挪:“坐吧。”
林屿坐下来,开始往嘴里塞包子。塞了半个,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刘诗雯的脸,停住了。
“枣姐,你嘴咋了?”林屿嘴里含着包子,声音含混不清,但关心是真心的。
刘诗雯闭了闭眼睛。
同一个早上,同一个问题。这就是蝴蝶效应——更衣室里的一只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,第二天全队的人都在问她嘴怎么了。
“狗咬的。”她说,用上了已经演练过一次的标准答案。
林屿咽下包子,皱起眉头,认真地思考起来:“什么狗啊?咬在嘴上,那狗得跳起来吧?”
“嗯,跳起来的。”刘诗雯用勺子搅着碗里的南瓜粥,目光牢牢锁定在那片橙色的液体上,仿佛那是一篇需要逐字研读的重要文献。
“什么品种的狗这么能跳?”林屿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,他把筷子放下,整个人转向刘诗雯,摆出了一副认真求教的姿态,“我家以前养过边境牧羊犬,跳得可高了,能跳过一米二的栅栏。但也没见它咬人嘴啊,它要咬也是咬手、咬脚、咬裤腿,谁会跳起来咬嘴啊?那得多高的狗?”
刘诗雯的勺子停住了。
这个问题她昨晚已经想过一遍了。当她说出“狗咬的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她就知道一定会有后续问题——因为“跳起来咬嘴”这个设定在生物学上确实存在一些需要解释的地方。但她没想到追问的人来得这么快,也没想到追问得这么认真。
“大型犬。”她说。
“多大的大型犬?”林屿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大丹犬?高加索?还是——”
“藏獒。”刘诗雯说。
丁宁剥鸡蛋的手彻底停住了。
林屿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:“藏獒?那可凶了!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,藏獒特别猛,咬合力能到多少来着——我查查。”他真的掏出手机开始百度了。
刘诗雯看着林屿认真搜索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。这孩子今年十九岁,他进队的时候张继科已经淡出国家队去东京了,他没有经历过张继科最辉煌的那个时代,他没有听说过“藏獒”这个外号。在他眼里,藏獒就是一种狗,一种来自高原的、凶猛的、咬合力很强的狗。仅此而已。
世界上知道“藏獒”是张继科外号的人太多了——全中国的乒乓球迷都知道,全世界的乒乓球圈都知道。但偏偏就是眼前这个孩子,恰好不知道。
命运的安排有时候真的很精妙。
“找到了,”林屿把手机屏幕转向刘诗雯,“藏獒的咬合力大概在一百七十到两百公斤左右,比狮子还猛呢。枣姐你被这种狗咬了得赶紧打狂犬疫苗吧?”
“已经打了。”刘诗雯面不改色地说,重新端起粥碗。
林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,把手机收起来,继续吃包子了。他吃得很安心,因为他得到了一个合理的、符合生物学事实的答案——枣姐被藏獒咬了,藏獒咬合力很强,枣姐已经打了疫苗,一切都很合理,没有任何需要再多想的地方。
丁宁把手里那半个鸡蛋慢慢吃完,用纸巾擦了擦嘴,站起来。她端着空碗经过刘诗雯身边的时候,俯下身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:
“藏獒。你说他是藏獒。”
刘诗雯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。
“你听错了。”她低着头说。
“我听力好得很。”丁宁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,端着空碗走了。
林屿抬起头,看到丁宁走了,又看了看刘诗雯红透了的耳朵,天真地问了一句:“枣姐,你耳朵怎么红了?是不是藏獒咬的还有潜伏期?”
刘诗雯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吃你的包子。”她说。
“哦。”林屿乖乖低头继续吃。
下午,男队训练区。
张继科正给林屿做多球训练。林屿的正手步法比上周有进步,但还是在转身的时候有一个多余的小垫步,浪费了零点几秒的时间。在高速对抗中,零点几秒就是胜负的分水岭。
“再来一组。”张继科从球筐里抓起一把球。
林屿擦了擦汗,重新摆好准备姿势。球一个接一个地发过来,正手位,反手位,中路,正手大角度,林屿的脚步比之前干净了一些,但那个小垫步还在。
“停。”张继科把球筐放下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个小垫步是怎么来的?”
林屿想了想:“习惯了?”
“习惯是可以改的。”张继科走到他身边,弯下腰,拍了拍他的小腿,“你垫步的时候重心太高了,膝盖弯得不够,身体本能地会用一个小跳来调整。你把重心降下去,膝盖再弯一点,这个垫步自然就没了。”
他做了一遍示范,动作流畅而有力,脚下的移动像装了轨道一样精准。林屿看着他的动作,忽然冒出一句跟训练完全无关的话。
“科哥,你知道吗,今天枣姐说她被藏獒咬了。”
张继科刚拿起球筐,差一点没拿稳。
“什么?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但这个“尽量”的完成度大概只有百分之六十。
“藏獒啊。”林屿一边调整站位一边说,完全没注意到张继科的表情变化,“枣姐说她嘴上的伤是被藏獒咬的。我查了一下,藏獒的咬合力能到两百公斤,可猛了,能跟狮子打架。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一个纪录片,说的就是藏獒,说这种狗特别忠诚,一生只认一个主人——”
“停。”张继科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高了一些。
林屿停下来,球拍举在半空中,一脸不解地看着他。
张继科站在球台对面,手里捏着一个乒乓球。那颗白色的小球被他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,来回转了好几个圈,像一个微缩的地球仪在他的指尖旋转。他的表情管理已经快要失控了——嘴角的伤口在隐隐作痛,他想笑又不能笑,想板着脸又板不住,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以一种非常不协调的方式运作。
“继续练。”他终于挤出一句,把球发了过去。
林屿接住了球,打了回去,一边跑动一边还不忘继续他那个已经打开了的“藏獒话题”:“科哥,你说藏獒真的能打过狮子吗?我觉得悬,狮子毕竟体型大,而且狮子是群居的,藏獒再猛也是一条狗单挑一群——”
“打球的时候不要聊天。”张继科说。
“哦。”林屿闭嘴了。
但张继科的脑子已经没法闭嘴了。
藏獒。她说他是藏獒。
这个外号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。当年媒体给他起这个外号的时候,他正是球台上最风光的时候——凶狠,霸道,一往无前,像一只从高原上冲下来的猛兽。那时候刘诗雯在他身边,看到那篇报道笑了很久,说“藏獒,还挺像你的”。他问她哪里像,她说“看着凶,其实傻乎乎的”。那是什么时候的事?太久远了,久远到画面已经模糊了,只剩下那种温暖的、带着笑意的感觉还留在记忆里。
十年了。不止。
她居然还记得。在他们分开三年之后,在所有人都渐渐淡忘了他这个外号的今天,她用这两个字回答了一个关于“被什么咬了”的问题。这个回答里有太多的东西——有他们共同的过去,有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懂的暗语,有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、心照不宣的默契,还有一个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、让人心里发烫的事实:
她在用一个属于他们的老梗,回答一个属于今天的,关于他留在她唇上的印记的问题。
他在说:你是猫,你咬了我。
她在说:你是藏獒,你才是狗。
这就是他们的对话方式——隔着几道墙,隔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,用最拐弯抹角的方式,说着最直白的话。
张继科站在球台边,手里拿着一筐乒乓球,嘴角那道伤口忽然不疼了。不对,还是疼的,但那种疼从一种单纯的皮肉之痛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像是一颗种子在伤口里发了芽,撑开了结痂的皮肤,带着一种笨拙的、不管不顾的生命力往外冒。
他笑了。
林屿打完一组多球,抬起头来,看到张继科正站在球台对面笑。那个笑容很大,大到扯动了嘴角的伤口,他嘶了一声,但笑容不但没有收回去,反而更大了。他站在白色的乒乓球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筐球,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T恤,笑得像个刚得到了全世界最想要的礼物的孩子。
林屿从来没有见过科哥这样笑。
“科哥?”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。
张继科收了收笑容,但没完全收住。
“练。”他说。
林屿挠了挠头,转过身去,继续练了。但他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在发芽:科哥听到藏獒的时候为什么反应这么大?好像——好像他知道点什么似的。
算了。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,他还是想想怎么改掉那个小垫步吧。
训练结束后,张继科没有立刻离开。等队员们都走了,他一个人站在球台边,掏出手机,打开和刘诗雯的对话框。
昨晚更衣室之后,他们的聊天记录多了好几页。最后一句话是刘诗雯发的“不要脸”,他没回,不是因为不想回,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。有些话说出口了,就不需要再说了;有些话说出口了,说什么都显得多余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她有新的话对他说。她说了“藏獒”。
他打了几个字:听说有人被藏獒咬了?
发出去之后,显示已读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偶然。
她的回复来了:你听谁说的?
他回:林屿。他很认真地查了藏獒的咬合力。
对方正在输入。闪了很久。久到张继科以为她打了一篇八百字的作文。
最后发出来的只有一句话:那个孩子不知道你的外号。
张继科靠在球台边上,看着这行字,嘴角又弯了起来。伤口被扯到,嘶了一声,但他懒得管了。
他回:我知道。
她回:你知道什么?
他想了想,打出了一行字:你知道他是林屿,我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你知道你说的是藏獒,我知道你说的是我。你知道你嘴唇上的伤是我弄的,我也知道我嘴角的伤是你咬的。我们都心知肚明,但我们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面前,假装在聊一条狗。
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,“对方正在输入”闪了闪,停了,又闪了闪,又停了。
最后她发来两个字:你有病。
张继科盯着那两个字笑了。
他有病。他确实有病。这个病三年前就得了,症状包括但不限于:半夜醒来会想起一个人的名字,喝咖啡的时候会想起另一个人喝拿铁的习惯,路过某家面馆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,看到乒乓球飞过球网的时候会想——如果当初那一球打过去了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。
这个病没有药。
但他不想治了。
他发了一条:晚上有空吗?
这次回复来得很快,快到像是她一直在等这个问题。
什么事?
他打了几个字,删了。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来来回回删改了好几次,最后发出去的是:
藏獒想请猫吃顿饭。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