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总是缠缠绵绵,不猛烈,却足够潮湿,把整条老巷浸得微凉。
青石板路积着浅浅的水洼,倒映着昏黄的路灯,碎成一片片摇晃的光影。老街尽头,一间老旧的修理铺亮着独一盏暖灯,在整条早早沉寂的街巷里,显得格外温柔又突兀。
所有人都匆匆避雨回家,只有许知夏逆着人流,一步步往巷子深处走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星空瓶,步伐慌乱,眼底压着一层怎么也散不去的窘迫和低落。
今天下午的班级文艺评优,是她期待了整整半年的日子。
从初夏到晚秋,每天写完作业,她都会抽出半小时,认认真真折叠一颗星星。三百六十五颗,一颗不多,一颗不少,满满当当塞进玻璃瓶里。她原本想在评优结束后,送给负责文艺选拔的老师,当作自己诚意的见证,希望能争取到校级文艺展演的名额。
她性格安静,不善言辞,成绩平平,没有任何亮眼的特长。折星星,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、唯一认真坚持的小事。
可偏偏就在全班同学注视的走廊里,她被慌乱的人群撞到手臂。
清脆的碎裂声炸开的瞬间,满瓶的星星纸散落一地,像她半年来小心翼翼藏着的期待,瞬间碎得七零八落。
此起彼伏的笑声,瞬间灌满整条走廊。

哈哈,还攒星星,好幼稚啊。

就这还想争文艺名额?别做梦了吧。

看起来好可笑,白费功夫咯。
注意,上面不是一个人
那些轻飘飘的话语,比冰冷的地面更伤人。许知夏蹲在人群中央,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的星星,却越捡越乱,指尖发抖,脸颊滚烫,恨不得当场消失。
最后评选结果公布,名额落给了活泼亮眼、擅长跳舞的班长。
没有人记得她半年的坚持,所有人只记得,她当众摔碎了星空瓶,狼狈又可笑。
雨丝落在发梢,冰凉刺骨。许知夏加快脚步,一头扎进了巷尾的修理铺。
风铃轻轻晃动,叮铃两声,打破了铺内的安静。
铺子里不大,摆满了各式各样老旧的物件:停摆的旧钟表、断弦的吉他、生锈的小摆件、裂纹的相框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头香和胶水的清味,安静得让人安心。
柜台后,少年垂着眉眼,指尖拿着绒布,细细擦拭一枚复古怀表。
少年名叫陆野。
他是这条老街最特别的存在,年纪轻轻,却守着一间祖辈传下来的修理铺,能修好所有别人修不好的旧物件。他性格冷淡,话不多,却唯独对时常来发呆的许知夏,格外耐心。
陆野听见动静,抬眸望来,目光清淡温柔。

今天怎么这么晚,还淋雨了?
许知夏走到木柜台前,慢慢抬起手臂,把那只裂出一道长长裂痕、残缺空洞的星空瓶轻轻放在桌面上。她的指尖微微泛红,眼底压着强忍的酸涩。
陆野,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

陆野放下手里的怀表,俯身看向那只玻璃瓶。通透的瓶身横贯一道深刻的裂痕,边缘细碎崩裂,瓶口缺了一小块,大半星星都已经遗失,只剩寥寥几十颗孤零零躺在瓶底。

摔得很严重。
许知夏垂着头,声音轻得像雨声。
我知道很难修,所有人都说碎了就是碎了,再也回不去了。可这是我攒了整整半年的星星,我不想就这么丢掉。

陆野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冰冷的裂痕,目光平静。

别人修不好,不代表我修不好。你先坐着等一会儿。
他没有多问缘由,没有追问她为什么难过,只是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专用玻璃胶、细砂纸、抛光棉和固定卡扣,有条不紊地摆开工具。
暖灯落在他利落的侧脸上,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,神情专注又认真。
许知夏坐在一旁的木椅上,看着他认真修理的模样,心底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,终于悄悄翻涌上来。
陆野,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?

陆野手上的动作没停,声音清淡安稳。

为什么这么说?
许知夏抿了抿唇,鼻尖微微发酸。
全班都在笑我。说我不自量力,明明不够优秀,还偏偏瞎努力,最后当众出丑。我现在都不敢回教室,不敢面对同学。

陆野轻轻打磨掉裂痕尖锐的边角,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仅剩的瓶身。

认真努力的人,从来不可笑。跟风嘲笑别人坚持的人,才是真正的浅薄。
简简单单一句话,却像温温的热水,悄悄熨帖了许知夏乱糟糟的心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老旧的玻璃窗,沙沙作响。铺子里只有工具轻微的摩擦声,安静、温柔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闹和恶意。

嗯,先写到这里,1592个字,下一章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