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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醉仙楼清音谜影

锦水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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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《锦水寒》故事纯属虚构,若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

原创作者:彭林生 玉彭文艺

第3章 醉仙楼清音谜影

开篇诗:

七绝·楼头寻踪

九眼桥边酒旗风,清音一曲隐刀弓。

小翠不知何处去,唯留残谱墨痕浓。

早饭后,苏慕白在院里用湿布仔细擦了擦那半片焦尾琴的残木屑,又原样包好揣进怀里。唐小影已在院门外等得不耐烦,脚底下踢着石子,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川剧高腔。

"苏前辈,您这磨蹭劲儿,赶上我奶奶裹脚布了——又臭又长!"唐小影见他出来,翻了个白眼。

苏慕白锁好院门,把钥匙塞进靴筒里,淡淡道:"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查案如弹琴,指法乱了,弦就崩了。走吧。"

两人出了宽窄巷子,沿长顺街往东,过了满城城墙根儿,再穿过大半个成都府。秋阳懒洋洋地照着,街边卖糖油果子的担子冒着热气,油锅里"滋啦滋啦"响,甜香扑鼻。唐小影咽了口唾沫,到底没舍得掏钱买——捕快的俸银少得可怜,她得省着花。

"馋了?"苏慕白瞥她一眼。

"没……没有!"唐小影嘴硬,肚子却不争气地"咕噜"叫了一声。

苏慕白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,递给卖糖油果子的老妪,要了两串,一串递给唐小影,一串自己拿着慢慢咬。糖衣脆甜,里头糯米软糯,咬一口满嘴焦香。

"老话说得好,人是铁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。吃饱了才有力气抓贼。"苏慕白咬着糖油果子,含混地说。

唐小影三两口吞下一串,满足地舔了舔嘴角:"苏前辈,您这人虽然闷了点,倒还挺仗义。"

过了九眼桥,府河水面宽了些,几只乌篷船泊在岸边,船篷上晾着渔网。醉仙楼就在桥头拐角处,一座三层木楼,飞檐翘角,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虽是白天也点着,上头"醉仙楼"三个金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楼下大堂里摆着七八张八仙桌,几桌客人正在吃早酒,划拳声、劝酒声混在一处,热闹得很。

苏慕白和唐小影上了二楼。二楼比一楼清静,靠窗摆了几张小桌,正中间搭了个小戏台,台上空荡荡的,只有一把竹椅和一架扬琴。一个穿蓝布褂的跑堂小厮迎上来,笑嘻嘻地问:"二位客官,吃酒还是听曲?"

唐小影亮出腰牌:"听曲也吃酒,不过先问你几句话。你们这儿有个唱清音的女娃子,叫小翠的,在不在?"

小厮一看腰牌,脸上的笑僵了半截:"唐、唐捕快……小翠姑娘前几日就不见了。掌柜的正在后头着急呢,说她连月钱都没领就跑了。"

"不见了?"唐小影和苏慕白对视一眼,"啥时候的事?"

"就是赵二当家出事那天晚上,小翠唱完最后一出《昭君出塞》,说嗓子不舒服,回后头歇着了。第二天一早,人就没影了,铺盖卷儿都还在,就是人找不着了。"小厮压低声音,"有人说半夜听见后门响,像是有人哭着走了……"

苏慕白走到戏台边,手指拂过那架扬琴的琴弦,弦丝微微震颤,发出一声清响。"这扬琴是谁的?"

"是小翠姑娘的。"小厮说,"她除了唱清音,还弹得一手好扬琴。"

苏慕白蹲下身,在竹椅底下摸了摸,指头触到一张揉皱的纸。他抽出来展开一看,是一页手抄的清音曲谱,上头用朱砂圈了几个音符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:"八月十五,望江楼头,一曲《蜀道难》,了却前缘。"

苏慕白手一抖,纸差点掉地上。唐小影凑过来一看,倒抽一口凉气:"八月十五?那不就是后头的事了?还有《蜀道难》——苏前辈,这是冲您来的!"

苏慕白把曲谱折好收进袖中,面色沉如水:"这曲谱的笔迹,不是小翠的。"

"不是她的?那是谁的?"唐小影追问。

"像是男人的字,而且这人写字时手在抖——墨迹有洇开的痕迹,说明笔锋不稳。"苏慕白站起身,"带我去小翠的住处看看。"

午饭后,两人跟着小厮穿过醉仙楼后头的天井,来到一间低矮的偏房。房门虚掩着,里头一张木板床,一床蓝花布被叠得还算整齐,墙角一张小木桌上摆着铜镜、木梳和几盒胭脂。桌上还有半碗凉了的红糖醪糟,没动几口。

唐小影翻了翻床板底下,摸出一本蓝布封面的小册子,翻开一看,是手抄的清音唱词,从《茉莉花》到《月儿高》,密密麻麻记了好几十首。翻到最后一页,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,叶脉上用针尖刻了几个字:"盐井沟,老槐树,第三根枝。"

"盐井沟?"唐小影念出声,"那不是城外三十里地的废盐井吗?十年前盐帮散了之后,那地方就荒了,连野狗都不去。"

苏慕白接过那片银杏叶,对着光看了看刻痕:"这针法精细,不是寻常人能刻的。小翠这女娃子,怕是身不由己,被人逼着当了传话的棋子。"

"逼她唱清音,把暗号藏在曲子里?"唐小影一拍大腿,"我想起来了!川江号子和清音的拖腔转调很像,都是靠气息控制音长。如果有人把'摄魂魔音'的触发频率藏在清音的某个拖腔里,听的人不知不觉就中了招!"

"聪明。"苏慕白难得夸了她一句,"清音的'哈哈腔'最擅长藏音,表面上是个装饰音,实际上如果频率对了,就是催命符。赵天霸那晚听小翠唱了啥?"

小厮在门口探头探脑,听见问话连忙答:"唱的是《杜十娘》,小翠姑娘最爱唱这出,那天晚上连唱了三遍,赵二当家听得直拍桌子叫好,还赏了一锭银子。"

"《杜十娘》……"苏慕白沉吟,"怒沉百宝箱那段,有个长拖腔,从'骂一声'拖到'负心郎',中间转了三次调。如果有人在那个拖腔里叠了高频音——"

"赵天霸当场就废了?"唐小影倒吸一口凉气,"这凶手当真是阴损到了家!杀人不见面,借别人的嗓子要人的命!"

苏慕白没接话,目光落在桌角那半碗红糖醪糟上。醪糟已经凝了层薄膜,但他注意到碗底沉着几粒东西——不是糯米,是细小的黑色颗粒。他用指甲挑起一粒凑近闻了闻,脸色骤变。

"曼陀罗籽。"

"啥?"唐小影没听清。

"这醪糟里下了曼陀罗籽。"苏慕白把那粒黑籽给唐小影看,"量不大,吃下去不会死人,但会让人昏沉,耳音变钝。小翠自己下的——她想让自己听不清那个拖腔里的杀音,免得也被摄魂魔音伤了心神。"

"她知道自己唱的是催命曲?"唐小影声音发紧。

"她未必知道原理,但她知道那曲子能杀人。一个唱清音的女娃子,拿自己当刀使,心里头该是多大的煎熬。"苏慕白把曼陀罗籽包进纸里收好,"走,去盐井沟。"

晚饭后,两人出了城,沿府河堤岸往东走。秋夜的风凉飕飕的,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。唐小影从怀里摸出两个冷锅魁,递了一个给苏慕白。锅魁硬邦邦的,咬一口直掉渣,但填肚子管用。

"苏前辈,你说小翠会不会已经死了?"唐小影啃着锅魁,声音闷闷的。

"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"苏慕白咬了口锅魁,慢慢嚼着,"她留了银杏叶的线索,说明她还想让人找到真相。一个想死的人,不会留线索。"

"可她一个唱戏的女娃子,能躲到哪儿去?"

"盐井沟。"苏慕白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,"如果那片银杏叶上刻的是藏身之处,她应该就在老槐树附近。"

两人沿着河堤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远远看见前方山谷里一片黑压压的废墟——那是废弃的盐井遗址,几根残破的木架子和半截坍塌的井台,在月光下像一具具枯骨。盐井沟里静得怕人,连虫鸣都没有,只有风吹过枯树梢的呜咽声。

苏慕白忽然停下脚步,伸手拦住唐小影,压低声音:"有人。"

唐小影手按刀柄,侧耳细听。远处废井台方向传来极轻的"叮咚"声,像水滴落在石板上——不,不是水声,是扬琴的音色,只不过被压得极低,像怕被人听见似的。

"是小翠!"唐小影低呼。

苏慕白摇摇头,神色凝重:"不对。这指法不是清音的路子,是——"

话没说完,废井台方向忽然爆出一声凄厉的清音唱腔,高亢入云,直冲霄汉,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,戛然而止。

苏慕白脸色大变,拔腿就往废井台方向奔去。唐小影紧随其后,靴底踩在碎石上"嚓嚓"作响。

月光下,废盐井的木架子上绑着一个姑娘,蓝布衣裳被撕得破破烂烂,嘴里塞着布团,正是小翠。她面前站着个黑衣蒙面人,手里握着一把薄刃短刀,刀尖上还滴着血——地上躺着一具尸体,穿灰布短打,胸口插着半截扬琴的琴竹。

黑衣人听见脚步声,猛地转头,刀锋直指苏慕白。

"站住!再往前一步,这女娃子的舌头就归我了!"蒙面人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铁。

苏慕白停下脚步,距那人三丈远,双手垂在身侧,不慌不忙地说:"阁下费这么大周章,不就是想引老朽出来吗?放了这女娃子,冲我来。"

蒙面人发出一声怪笑:"苏慕白,你封了二十年的琴,手还没废吧?八月十五望江楼,我等你那曲《蜀道难》。弹得好,这些个蝼蚁的命都留着;弹不好——"他刀锋在小翠脸颊上拍了拍,"锦江就是他们的棺材。"

唐小影趁他说话分神,手悄悄摸向腰间甩手镖。苏慕白却微微摇头,示意她别动。

"好。八月十五,望江楼,老朽准时赴约。"苏慕白一字一顿,"不过阁下,杀人不过头点地,拿个女娃子做要挟,未免有失身份。"

"身份?"蒙面人又是一声怪笑,"等你知道我是谁,就不会跟我讲什么身份了!"说罢,刀光一闪,割断了绑小翠的绳子,人却如鬼魅般往后一纵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盐井沟的乱石堆里。

唐小影飞奔上前,先拔出小翠嘴里的布团,又拔了那具尸体胸口的琴竹。小翠瘫软在地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唐小影拍着她后背安慰:"没事了没事了,人走了。"

苏慕白蹲下身查看地上那具尸体。死者面如死灰,双目紧闭,舌根同样齐根而断——第七个了。他翻过死者右手,掌心用血写着个歪歪扭扭的字:"八"。

"这是在数数。"苏慕白站起身,声音沉得像井底的石头,"死一个,记一笔。到第八个,就该收网了。"

唐小影扶起小翠,姑娘浑身发抖,嘴唇青紫,半晌才挤出一句话:"苏……苏先生,对不住,我、我不知道他们让我唱的曲子里有杀人的音……是'鬼手'严七逼我干的……他说我要是不唱,就杀了我娘……"

"鬼手严七?"苏慕白眉头紧锁,"盐帮的严七?他不是十年前就死在盐井塌方里了吗?"

小翠哭着摇头:"我不知道……他、他左手少了两根手指,弹起扬琴来像鬼爪子……他让我把暗号藏在《杜十娘》的拖腔里,说只要赵天霸听了那三个转调就会死……我、我没办法……"

苏慕白沉默良久,伸手拍了拍小翠的肩头:"不怪你。你娘现在在哪儿?"

"被、被他们关在望江楼底下的地窖里……"小翠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"苏先生,您一定要救我娘……"

秋风呜咽着穿过盐井沟的废墟,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苏慕白抬头望向成都府的方向,望江楼在夜色中只隐约看见一角飞檐,像一只沉默的兽蹲在江边。

"望江楼底下的地窖……"他喃喃自语,"二十年了,那地方居然还在用。"

唐小影给小翠披上自己的外褂,扶着她往回走,回头问:"苏前辈,八月十五还有十来天,咱们咋办?"

苏慕白跟在后面,脚步沉稳,声音却带着一丝二十年未有的决然:"开箱。"

"啥?"

"老朽要开琴箱了。"苏慕白拢了拢长衫,夜风灌进领口,他浑然不觉,"二十年没碰那把琴,指头都僵了。可该来的躲不掉,该弹的曲子,总得弹完。"

远处锦江的涛声隐隐传来,像一声沉闷的鼓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结尾诗:

七律·夜奔

盐井沟深月似钩,残弦断指几时休。

清音暗藏催魂调,鬼手重翻旧日仇。

女娃含泪言难尽,老叟凝眉志已酬。

八月十五望江约,一琴一剑向涛头。

( 小说《锦水寒》

第3章 醉仙楼清音谜影 完 )2

段评

不够看,蹲蹲后续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