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蜀山,云雾缭绕,仙鹤齐鸣,山门前的石阶上青苔湿润,空气里弥漫着灵草和露水的味道。若从远处望去,天枢书院简直像一幅水墨画——飞檐翘角,玉宇琼楼,三五名白衣弟子御剑穿行于云海之间,剑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。
然后,这幅水墨画里突然飘出了一股麻辣火锅的味道。
“林!小!凡!”
一声暴喝从天枢书院的食堂方向传来,震得屋檐上的铜铃叮当乱响。紧接着,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食堂门口飞射而出——是真的“飞”射而出,因为苏慕白是踩着飞剑冲出来的,白衣猎猎,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他的表情非常精彩:眉头拧成了“川”字,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,眼睛里的寒意足以冻住整个蜀山的水潭。
而在他身后,食堂门口探出了一个脑袋。
林小凡,十五岁,天枢书院三年级学生,此刻正举着一双筷子,筷子上夹着一片还在滴红油的毛肚。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天空中怒气冲冲的苏慕白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:“苏师兄!你跑什么!毛肚凉了就不好吃了!”
苏慕白在半空中猛地刹住飞剑,转过头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、在、食、堂、里、煮、火、锅?”
“对啊。”林小凡理直气壮地点头,“早上不吃火锅,一天都没精神。”
“现在是辰时。”
“辰时怎么了?辰时就不能吃火锅了?哪条门规写的?”
苏慕白深吸一口气。他感觉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积攒的所有修养,正在被眼前这个人一点一点地磨光。他缓缓降落在食堂门口,收起飞剑,面无表情地走进去。食堂里的景象让他差点当场去世:
三口铜锅在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红油翻滚,辣椒沉浮,蒸汽弥漫。旁边摆着一溜小碗:麻酱、香油、蒜泥、香菜、葱花、蚝油、醋、小米辣。还有一盘盘切好的食材:毛肚、鸭血、黄喉、午餐肉、金针菇、土豆片、藕片、冻豆腐。桌角还放着一瓶林小凡自制的“灵火老干妈”,瓶身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——“救命用”。
食堂里坐满了人。准确地说,坐满了“被香味吸引过来的人”。十几个天枢书院的弟子围着桌子,筷子翻飞,满头大汗,嘴里嘶哈嘶哈地吸气,但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一个师兄边吃边哭:“这……这也太辣了……但是好好吃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苏慕白闭上了眼睛。他试着回忆自己为什么还在天枢书院。哦对,因为他要盯着林小凡,防止他把书院炸了。但现在他觉得,比起让林小凡炸书院,他更想把林小凡本人炸了。
“林小凡。”苏慕白的声音冷到了冰点,“书院规定,食堂不得使用明火法术。”
“我没用明火啊。”林小凡指了指铜锅下面的符箓,“我用的是灵火符。文火慢炖,底料才香。”
苏慕白低头一看,铜锅底下贴着一张黄符,符上朱砂画的纹路正微微发光,一丝丝灵力顺着符纹渗入锅中,控制着火候。他盯着那张符看了三秒钟,然后抬起头,用一种“你是在逗我吗”的表情看着林小凡:“你把符箓……用来煮火锅?”
“符箓本来就是用来服务生活的嘛。”林小凡笑嘻嘻地递过一双筷子,“来,苏师兄,尝一口。我新调的底料,加了灵草和枸杞,养生。”
苏慕白冷冷地看着那双筷子。他应该拒绝。他必须拒绝。他是天枢书院百年一遇的天才,他是所有老师口中的“楷模”,他是御剑课满分、符箓课满分、阵法课满分的苏慕白。他怎么能坐在食堂里吃火锅?这成何体统?这有辱斯文。这——
他的肚子叫了。
声音很轻。但在安静的食堂里,在这弥漫着麻辣香气的空气中,这一声“咕噜”清晰无比。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一下。苏慕白的耳朵尖微微泛红。
林小凡的笑容更灿烂了:“苏师兄,别硬撑了。你的胃比你的嘴诚实。”
苏慕白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坐下来,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毛肚。他吃得很慢,很优雅,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。但他的筷子从来没停过。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半盘毛肚已经没了。
他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面无表情地说:“难吃。”
“那你别吃啊。”
“我在替你消灭证据。这种东西留在世上,是祸害。”
“哦——”林小凡拖长了声音,“所以苏师兄是在‘为民除害’?”
苏慕白的耳朵更红了。他站起来,收起飞剑,冷冰冰地丢下一句:“云阳真人让你去一趟。有正事。”说完转身就走,步伐比平时快了三分。
林小凡看着他的背影,嘿嘿笑了。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锅里最后一片毛肚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来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:“苏师兄什么都好,就是嘴太硬。明明喜欢吃,非要装。下次多加点辣,看他还嘴硬不嘴硬。”1
怎么看都不够,蹲蹲后续内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