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卦馆的檐角挂着半枯的海棠枝,雨丝斜斜地扫进来,落在算签的木桌上。海棠清把最后一支签放回筒里,抬头看见门口站了个人。
月白长衫,肩头被雨洇湿一片,手里提着把青绿油纸伞。少年眉眼清俊,像被夸着长大的那种人,连站姿都带着不由自主的底气。
他说,算命。
海棠清指了指对面的矮凳,没多问。她见多了来算命的人,有怕死的,有找死的,有纯粹闲得发慌的。可这人不一样,他眼里没有慌,只有一种明知前面是火还要往前凑的静气。
她说,算什么。
他说,算我什么时候死。
卦馆里静了一瞬,檐角的水还在滴。海棠清拿起签筒摇了三下,倒出来一支,第七支。她低头看签文,眉头轻轻动了一下,又抬起来。
她说,你不会死在年轻时。
少年笑了,不是讨好,是漫不经心。他说,那我不去不就行了。
她说,命里该去的地方,你绕不开。
他收了伞往里走两步,到桌边又把伞柄转了一圈,海棠清这才看见伞柄刻着小字,李氏柏则。她忽然觉得这四个字眼熟,像在哪本书的夹页里见过,又想不起在哪。
他说,我叫李柏则。
她说,海棠清。
他念了一遍,海棠清,海棠清,像把名字含在嘴里尝了尝,然后点头,好名字,配这地方的雨。
雨没停,巷子外头海棠开得疯了,红得不像话。李柏则站在卦馆里,油纸伞靠在膝边,灯影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像要从这屋里走出去好几年。
海棠清没再看他,低头把第七签翻过去,背面有师父当年写的一行小字,遇火则焚,遇水则生。她手指顿了顿,没出声。
李柏则忽然说,你算得这么准,怎么不给自己算一卦。
海棠清说,算过了,算出来是空。
空是什么意思。
空就是,该来的人会来,该走的人留不住,中间那段,全得自己扛。
李柏则没再问。他提着伞走到门口,雨幕里海棠花被风吹得乱飞,他回头看了一眼,海棠清正低头擦桌子,像早就把他送走了。
可他没马上走。
他在巷口站住了,把伞往肩上一搁,从怀里摸出半截蜡烛,就着檐角的火苗点燃,提在手里。灯一亮,雨丝都成了金线。
他提高声音说,海棠清,我来接你。
她没动。
他也没走。
雨里海棠开得疯了,灯笼的光晃在青石板上,像谁把一整段宿命摊开给他们看。后来城南的老人都说,那一晚之后,海棠清再没给旁人算过死期,而李柏则的名字,从此只在她签筒最底下压着,谁也不许抽。
至于十里坡那场火,是后话了。1
好甜好戳,看得我好心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