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班级义卖,摊位上的相遇
四月的风已经带着明显的暖意,校园里一年一度的爱心义卖活动如期展开。操场边的林荫道旁支起一排彩色帐篷,各班摊位前挂着手写海报,桌上摆着书本、文具、小摆件、手工艺品和零食,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笑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得像一场小型集市。
陆桀本来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,班里摊位缺人手,他才被班长安排过来帮忙守一上午。他穿着校服,站在班级摊位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闲置习题册,偶尔有人问价,就淡淡地应两句,更多时候只是目光在人群里随意游移,好像在等什么人。
其实他从早上开始,就在等苏知珩。
苏知珩上午有语文课代表的例行事务,忙完才会过来。陆桀嘴上没说,却每隔几分钟就往操场入口方向看一眼。直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,穿着干净的校服,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,在各个摊位之间慢慢走过,陆桀的目光才悄悄定住。
苏知珩走到他们班摊位前时,陆桀正低头整理桌上的笔袋。
“你在这儿帮忙?”苏知珩停下脚步,声音清清淡淡,却带着一点笑意。
陆桀抬起头,“嗯”了一声,顺手从摊位下面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,递过去:“你怎么现在才来?”
“刚整理完班级义卖款的明细。”苏知珩接过水,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,“你们班摊位东西挺多。”
“都是大家凑的。”陆桀看着他,忽然觉得周围的喧闹好像远了一些,“你想买什么?”
“想找几本旧资料。”苏知珩弯下腰,翻看桌上一摞参考书,发梢垂下来一点,阳光落在他侧脸,轮廓柔和得不像平时在教室里那样清冷。
陆桀站在旁边,明明是守摊位,却更像在守着一个人。
有同学过来问价,陆桀随口应付两句,注意力仍在苏知珩身上。苏知珩拿起一本数学错题本翻了翻,忽然皱起眉:“这本字迹好乱,看起来好费劲。”
陆桀笑了一下,伸手把本子抽回来:“这是别人的,不是我的。”
“那你的错题本呢?”苏知珩抬眼看他。
“在教室。”陆桀顿了顿,“比这本整齐。”
苏知珩眼底浮起一点笑意,没说话,继续低头看东西。两人挨得近,摊位前又恰好没人,周围人声虽响,却像隔了一层模糊的背景音。陆桀能闻到苏知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混着阳光和纸张的气息,让人莫名心安。
过了一会儿,苏知珩看中一本英语词汇手册,刚要掏钱,陆桀已经先一步按住桌上线收码。
“别买了。”陆桀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这本我有多余的,回头给你。”陆桀把书从桌上拿下来,直接塞进苏知珩怀里,“义卖的钱留给别人捐,这本算我送你的。”
苏知珩看着怀里的书,又看向陆桀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:“你这样,班长会说你徇私。”
“他不会。”陆桀语气很稳,“我今天负责摊位,我说了算。”
苏知珩没再坚持,只是把书抱在怀里,眼底的笑意深了一点。
又过了半个多小时,临近中午,人流渐渐散去。班里同学都去食堂吃饭,摊位前只剩下陆桀和苏知珩。陆桀开始收拾桌上剩余物品,苏知珩帮他把散落的笔袋和本子归拢到纸箱里。两个人动作很默契,不需要多说什么,一个整理,一个搬运,很快就把桌面清出来。
收拾完,陆桀拉上班级帐篷的拉链,转头看向苏知珩:“走吗?”
“嗯。”苏知珩点头,“去食堂?”
“先不去。”陆桀说,“我想在这儿站一会儿。”
林荫道上没剩几个人,阳光从树叶缝隙落下来,在地面投下斑驳光点。刚才还热闹的操场,此刻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远处教学楼的铃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苏知珩没走,陪着他站在原地。
两人并肩站在帐篷旁,沉默了一会儿。
陆桀先开口,声音不高,却很清楚:“这个义卖,我本来不想来。”
苏知珩侧头看他:“那你为什么来?”
“因为你会来。”
陆桀说得很直接,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,没有铺垫,没有绕弯。话出口的瞬间,他自己也微微愣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会说得这么坦白。
苏知珩怀里还抱着那本英语词汇手册,闻言,动作轻轻停住。
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,卷起地上几片干树叶。
“陆桀。”苏知珩叫他名字,声音比平时更轻,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陆桀看着他,目光很认真,“我不是随便说的。”
苏知珩安静地看着他。周围没有人,远处教学楼的走廊空空的,树荫把两人罩在一小片安静里。那些从冬日课间、晚自习路灯、春日雨伞下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东西,此刻好像终于要从水面浮上来。
“我这段时间,”陆桀喉结轻轻动了一下,语速比刚才慢,“总觉得和别人不一样。不是同桌,也不只是学习伙伴。我看见你去别的摊位,会想过来找你;你晚一点出现,我会分心;别人跟你说话,我会莫名不舒服。”
苏知珩怀里的书被他轻轻抱得更紧。
“我以前不知道这是什么。”陆桀继续说,“但现在我知道了。苏知珩,我好像喜欢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周围的风声仿佛都轻了一点。
苏知珩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陆桀,眼神很复杂,有惊讶,有迟疑,也有一点藏不住的松动。过了几秒,他才低声问:“你确定不是因为最近总在一起学习,才产生这种错觉?”
“不是。”陆桀答得很快,“学习是学习,你是你。”
苏知珩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,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意,而是更真实、更柔软的笑。
“陆桀。”他说,“你总是把话说得很直接。”
“你不喜欢?”陆桀眉头微蹙。
“不是。”苏知珩轻轻摇头,“我只是没想到,你会先开口。”
陆桀心里猛地一跳: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也是。”苏知珩打断他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风又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。
陆桀站在原地,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他看着苏知珩,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眼睛,看着他嘴角还没散去的笑意,忽然觉得整个操场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陆桀声音有点哑。
苏知珩往前走了半步,距离更近。
“我说,”他看着陆桀,一字一句,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陆桀没忍住,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苏知珩的脸颊,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一样。指尖触到温度的瞬间,苏知珩没有躲开,只是微微抬眼看他。
周围还是没有人。
义卖的彩色帐篷立在旁边,桌上的纸箱已经收拾干净,远处偶尔传来老师说话的声音,但都很远。
陆桀慢慢靠近。
他先停在离苏知珩很近的地方,确认似的问了一句:“可以吗?”
苏知珩看着他,轻轻点头。
下一瞬,陆桀俯身吻了下去。
不是激烈的吻,只是很轻、很小心的触碰。唇瓣贴在一起的时候,两人都僵了一下,随后苏知珩微微闭眼,陆桀也放慢动作,像在认真记住这一刻的温度和气息。阳光落在两人肩头,树叶在头顶轻轻晃动,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和风声。
几秒后,他们分开。
陆桀额头抵着苏知珩,呼吸还没稳,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以后不只是同桌了。”
苏知珩轻轻笑,伸手拉住他的手腕,指尖有点凉,动作却很坚定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以后也不只是学习伙伴。”
两人在树荫下又站了一会儿,谁都没有先提离开。刚才的告白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,涟漪还在慢慢扩散,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。熟悉的校园、熟悉的操场、熟悉的林荫道,因为这一句话和一个吻,忽然有了全新的意义。
快到中午时,食堂方向渐渐有人走过来。
陆桀直起身,看了苏知珩一眼,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我们刚才……”
“嗯。”苏知珩把那本英语词汇手册递给他,“你送我的书,我会好好收着。”
陆桀接过书,嘴角压不住地上扬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食堂。”陆桀看他,“吃完饭,下午还有课。”
苏知珩笑了:“你倒现实。”
“该现实的时候现实。”陆桀淡淡道,“但以后放学,我想和你一起走。”
苏知珩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离开义卖摊位,沿着林荫道往食堂方向走。阳光正好,身后的彩色帐篷渐渐被抛在后面,前方人来人往,却没有人知道,刚才那个安静的树荫下,两个少年藏了很久的心意,终于落了地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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