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 · 那一块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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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回到高天原,是十点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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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绘梨衣先去洗澡。她洗完出来,就睡了。她今天走得比哪天都多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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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这一节,是路明非后来才明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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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林恩坐在四楼那张桌子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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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洗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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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那个黑绒布包拿出来,摊在桌面上,掀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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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是那副玉牌。
一色白,一块一块,码得很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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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张一张看过去——不是看正面,是看背面。
(那副牌的背面是素的,什么都没有。)
(他看的时候,手指在每一块的边上按一下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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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按到某一格的时候,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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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格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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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那一格空的,就是一张白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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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那副牌收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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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,摸出一个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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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张麻将牌。
白,玉的。
(那是他手里的一张白板。)
(他今天在浅草寺,还有一件事没跟人说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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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那一块牌,要从第十二章说起。)
那一天夜里,在源氏重工下面那条通道里。
他在那间小屋的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去,坐了下来。
他看了那个女孩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副玉牌,翻到白那一格。
他把那一块拿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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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他对她说的是一句话:
「这是三元牌之一的白板。我很喜欢。像你一样纯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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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那块牌用红绳穿起来,挂在她脖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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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那不只是一个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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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元的三种里,白的意思是:沉默对手的一个特殊能力。)
(它是三种里唯一一个不作用于"牌"本身、而作用于"对面那个东西"的——把它的一个能力按住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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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那块牌上放了这个东西。
(不是挂在绳子上。是放在牌里。他管这个叫"碰"——他手里有一对,第三张到了,他把它合上。合上以后,那三张就是明牌,就摆在桌面上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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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那块牌挂在了她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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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他要按住的,是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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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那个女孩身上,有一个东西在往上走。)
(那是一条血脉——不是普通的混血,是一种一直在往上烧的血。它往上长得快,身体受不了。她那双手腕上那片黑色的血管,就是它在往上走的痕迹。)
(白板压的,就是它。)
(她这些天,几乎没有不舒服过。)
(她手腕上的那片东西,淡了一点。)
(她不知道为什么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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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代价呢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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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他那天在桌子上算过。算得很清楚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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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:三元一副,只有四白。用掉就没了。
(他手里现在,只剩3张,无法开杠。)
第二:副露是明牌。
(他把它挂在那个女孩脖子上的时候,就等于把它摆到了桌面上。谁看得懂,谁就看见了。)
(看不见的,只当那是个玉坠子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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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:他不能告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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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为什么不能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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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他坐在那张桌子边上,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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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他后来自己给了一个答案。)
(——因为告诉她,她就会知道自己在被一样东西撑着。)
(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靠一根绳子活着,她会开始算那根绳子有多长。)
(她那几天在学着一件事——学"明天还可以来"。)
(他不想让她学一半,改成算长短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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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那天他在浅草寺的香炉前面,只做了一件事。
(他把那两下烟,往她那边扇了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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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里那张牌,放回内袋。
拉上拉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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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那张桌子边上,坐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那副旧的扑克牌拿出来,开始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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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那天夜里,他洗了三遍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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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 · 电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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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是十一点五十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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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日本时间十一点五十。法国那边,是下午四点多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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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坐在那道楼梯口。
(那是他这几天固定的位置——他不上楼,也不回自己的床。他就坐在那道楼梯的第一级。他手里捏着那只竹——不对,那只紫砂壶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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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响的时候,他把壶放在膝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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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もしも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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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有风。
(不是东京的风。是那种海边来的、带着一点咸和一点热的、很开阔的风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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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先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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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源先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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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笑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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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猜我在哪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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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海边。」林恩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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源稚生那边安静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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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怎么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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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风里有东西。」林恩说。
「有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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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又笑了一声。
(那一声比刚才长一点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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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们那边几点。」源稚生说。
「快十二点。」
「那你还醒着。」
「我坐一会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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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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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然后源稚生的语气变了。他说的还是那几句话,可那几句话的速度快了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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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先生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问你个事。」
「你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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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,」源稚生说,「有没有在认真地追我妹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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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握着那只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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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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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在追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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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安静了两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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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只是在追?」
「嗯。」
「真不像你,不像那个赌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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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看着楼道对面那盏灯,默认了这个说辞。
那边,源稚生的声音低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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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这话……」
「怎么?」
「听着可不够有底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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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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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那一下是他在那边笑,源稚生看不见。)
「我不急。」林恩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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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,源稚生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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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不急。」他说。
「你知道谁急吗。」
「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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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Sakura还有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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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握着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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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马上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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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源稚生在那头,把话说完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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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这两天在看。」源稚生说。
「我看那个小子——我是说那个叫Sakura的路明非。他每天做的事,比你还多。」
「他给她买票——不,他给她买什么,我不关心。我关心的是他在那儿。」
「他早上起来,她还没起,他把水先烧上。」
「他在那条街上给她买了一路东西。」
「林先生,我实话跟你说。」他说。
「我不太想把绘梨衣交给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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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句话说完,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
只有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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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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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意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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源稚生的声音有点低,也有点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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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因为他对她好。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她好。」
「他不稳定,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妹妹都两说。」
「他这个人,不是那种能定住的人。」
◇
(那边又吹过一阵风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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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还有一件事。」源稚生说。
「他自己心里有一个洞。他那个洞,谁都填不满。」
「我妹妹不是个填洞的东西,他是我的妹妹,我的亲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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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坐在那道楼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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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那只壶换了一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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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不会拐走她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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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:「什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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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或者说他拐不走她。」林恩说。
「他不是那种人,他会把两张白板拆开打,不一定会把绘梨衣攥的那么死。」
「再说,」他说,「她也未必同意被拐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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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安静了。
◇
然后源稚生笑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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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这话说得——」
他找词。
「——看来你和我都有信心了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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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源先生。」林恩说。
「嗯。」
「我问你一件事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她出来的时候。」他说。
「八家那边,你让人去找了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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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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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源稚生的语气一下子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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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废话。」他说。
「做戏做全套。」
「她跑了。上杉家的家主跑了。我这边要是三天没动静,橘政宗就会开始想:这小子是不是在包着什么,那我怎么跑到法国。」
「我不光要派人找,我还要发通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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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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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上周还签了一份东西——上杉家主的寻人委托,下面压着悬赏。賞金是你们那阵子见过的那种数字。」
◇
林恩听完,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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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个我有话要说。」他说。
◇
「你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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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做戏做全套,我理解。」
「可你那个'全套',追的人是真追。」
◇
他顿了一下。
◇
「你要控制那个强度。」
◇
「什么叫强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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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看着楼道里那面墙。
◇
「意思是,」他说,「追她的人,越急,越容易出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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源稚生在那边安静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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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知道了,你真聪明哈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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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明天办两件事。」源稚生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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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第一件,我让底下的人把范围往外推——推到大阪那一线去。让那些人在那边转圈。」
「第二件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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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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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还缺一样东西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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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:「什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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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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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没有马上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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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,源稚生说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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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这儿有把刀。」他说。
「我这把刀,一天要出三回鞘。它在东京的时候,我叫它蜘蛛切。」
「那是一把薄刀。三十一公分,刃口很窄——那刀是拿来切的,不是拿来砍的。它切东西的时候不看血,看缝。」
「你这个人不会打架。可是你会找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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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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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今天晚上让人把它寄给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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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握着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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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后来问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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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自己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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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,源稚生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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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留着另一把。」他说。
「童子切。」
「那把刀厚。它砍东西。」
「我在这儿——」
他顿了一下。
(那边又有风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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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在法国,一个岛上,摆摊子卖防晒油。」
「我留一把厚刀,是防身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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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坐在那道楼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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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这句话听完,听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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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寄刀给我。」他说。
「你不怕出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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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怕的是你出事,我不希望我妹妹这么年轻就守寡。」源稚生说。
「所以我把刀寄给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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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说完,那边就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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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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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源先生。」
「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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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看着楼道对面那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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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不会轻易回来了吧?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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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,源稚生没有马上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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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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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当然,我费了那么大功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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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过我放不下我妹妹,」他说,「你替我看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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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握着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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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壶盖拧开,看了一眼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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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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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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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恩坐在那道楼梯上,坐了一会儿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
他往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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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他走的时候,那盏灯还亮着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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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的最后一个画面,是在三楼那间包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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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这个画面没有人在场。写下来只是为了记着它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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绘梨衣睡在那张床上。
她被子上盖着一角,只露出一片暗红色的头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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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脖子那儿,那根红绳从领口里露出来一点。
那块白玉,在暗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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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手腕上,那副黑纱手套,还戴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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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她今天没有摘。
◇
窗外的雨,那天没有下。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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