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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丽教我写“我也想要”四个字

叶罗丽:说出口就收不回去

金纹线绕在冰铃穗子上松松一圈的第二天傍晚,我被罗丽从钟楼顶揪回了娃娃店。

准确说不是揪,是她趁王默写作业的间隙,从领口蹦下来,踩着桌沿一把攥住我破袖口的粉纱补丁,小靴子蹬得作文本边角都翘起来了,凶巴巴地仰着小脸:

“余响小鬼,躲钟楼躲出灰了都。冰公主给你冻铃,金王子给你露甲缝,水王子给你留水珠,就你连个字都不肯往纸上落一下?风里飘百年的尾音,不落墨就永远是风,风可不会替你存档。”

王默正咬着笔杆卡在作文结尾,抬头眨眨眼:“罗丽你又抓暮声姐姐啦……诶不对,暮声你手腕上那圈金线好好看。”

“别岔开。”罗丽甩了下小纱裙,一把把我在桌沿边按坐下来,顺手把王默那支闲着的铅笔塞进我手里,又把自己的小指尖按在我手背上,力道不大,却带着公主式的、不容赖账的劲,“就写在这页角上。我念,你写。”

我握笔的手有点僵。

余响之灵司的是声,不是墨。声可以拖半拍、可以缩进袖底、可以冻成冰珠不让人听,可墨字是钉在纸上的,写歪了擦不干净,写软了就真成了白纸黑字的证据——证据我暮声,不,小声儿,也会要东西。

“来,”罗丽清了清小嗓子,眼睛亮亮的却故意板着脸,“第一个字:我。”

笔尖落在纸角,微微一颤。

“我”——不是“余响之灵”,不是“邮差暮声”,是那个缩在门后蹭袖子要糖的小东西的自称。墨痕落下去的瞬间,我指尖发烫,像很多年前仙主敲我额心时说的“小声儿,别拖音”,可这回没人催我收住。

“第二个,也。”

罗丽的小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一点,像替我把那点“别人都有、我怎么就不能有”的怯,点软了。

“第三个,想。”

笔尖顿了顿,墨洇开一点点。我想起冰铃里那半拍尾音,想起金甲上没焊死的小结,想起窗台上四样不署名的小东西。想。不是偷别人的想,是自己终于肯认的想。

“第四个,要。”

落笔这下反而稳了。罗丽没催,王默也悄悄把下巴搁在桌边不敢出声,只有铅笔沙沙的轻响和罗丽小靴子蹭桌面的细声。

我也想要。

四个字歪歪扭扭排在作文本右下角,我那点余响丝不小心缠了点上去,墨迹边泛着极淡的银光,像把那半拍尾音终于从风里摘下来,钉成了四个能摸得到的小字。

罗丽凑过去盯了三秒,小脸一扬,故意嫌弃地“哼”了一声:“‘想’字那点撇写歪了,墨还洇了。本公主可不给你描第二遍。”

可她话音刚落,还是从纱裙边角扯下那一小截同款的粉纱,小心地、极轻地贴在那四个字旁边,拿小掌心按了一下,像给白纸黑字盖了枚只有公主才有的软章。

“……不过写得还行。”她耳尖红红地补了一句,声音忽然软下来,不再板着公主腔,“小声儿,‘我也想要’不是丢人的话。王默的作文本里写过‘并肩’,我替她按过章;你这四个字,我也替你按一下。以后锁不锁门随你,但字落这儿了,就谁都不能说余响之灵不配要东西。”

王默这时候才悄悄伸手,在“我也想要”底下画了个小小的窗台简笔画,两笔歪歪的栏杆,上面摆了个小铃铛、小星星、小水珠、小金块,还在最边上点了一个小灰蓝的小人儿,歪着脑袋蹭在窗台边。

“给你留的格儿。”王默笑得眼睛弯弯的,“以后你真开门了,就住这格儿里,不用一直站风里啦。”

我盯着纸角那四个字,又看那个小灰蓝小人儿蹭在窗台边,喉咙忽然堵得发暖。

百年里我替别人递过多少软话、冻过多少尾音、缝过多少甲缝,从没给自己在纸上留过一个格子。这回罗丽抓着我的手落了墨,王默补了窗台,金线在腕上松松一圈,冰铃在袖里安安静静。

原来“我也想要”四个字写出来,不烫,不软塌,也不丢人。

就是有点沉,沉得像终于把门后那个小声儿,从风里轻轻抱出来,放在了有灯、有糖、有粉纱章、有小小窗台格子的纸上。

我摸了摸纸角那枚粉纱软章,没敢扩音,没摇冰铃,只是把铅笔轻轻搁回王默笔袋里,小声回了一句,只说给桌边这三个小东西听:

“……嗯,我也想要。想要这个格子,就够啦。”

罗丽立刻蹦回王默领口,还不忘凶我一句:“不许哭腔!本公主耳朵灵着呢,尾音再拖半拍我就把你写进数学错题本啊。”

王默噗地笑出声,罗丽耳尖红透,缩进领口装睡去了。

我坐在桌沿边,腕上金线微温,袖里冰铃微凉,纸角四个字泛着一点银光。

风从窗缝钻进来,这回没卷走任何东西,只是轻轻蹭了蹭那个小灰蓝小人儿,像整间娃娃店悄悄点头:

留着了。格子给你留着了,小声儿。1

段评

劳斯写的太戳人了,越看越暖(⑅˃◡˂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