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庚山春深日静,万物安然。
连日风暖天宁,山林草木葱茏叠翠,庭前几株古树枝繁叶茂。成群山雀落满枝头,啾啾轻鸣,蹦跳嬉闹,灵动温顺。天地气机平缓柔顺,灵脉静缓滋养山野四方,结界万古稳固,山河再无半分动荡隐患。千年紧绷的天地终得彻底安眠,连带长庚山间的风月生灵,也皆是无忧无虑、自在随心。
曾几何时,这般雀鸣庭前的静好光景,于沈清砚而言亦是奢侈。禽鸟通灵,群雀齐鸣极易引动山间细碎灵气飘摇,叠加春深躁动气机,极易滋生微浊、扰乱平衡。每遇雀鸟闹春、生灵繁盛之时,她必要外出规整气场,稳压四方灵韵。岁岁庭前雀声热闹,岁岁庭中孤身寂寥,谢烬瑶独坐听雀、静守空庭,一等便是千年。
此刻日暖风轻,雀鸣阵阵。
谢烬瑶斜倚廊下软榻,静静看着枝头嬉闹的山雀,眉眼恬淡温柔,轻声缓缓开口:
“我素来爱听长庚山的雀鸣,却唯独厌了从前岁岁独听的光景。”
“从前每到春日,群雀归林、满庭啾鸣,山间灵气随风四散,天地气场细碎纷乱。我知晓这是你最忙碌的时段,纵然庭前热闹满堂,于我而言,也只是空山孤寂。”
“我年年坐在此处,看雀鸟成双、枝头嬉戏,听满庭清脆鸣响,身边却空无一人。热闹是山河的,孤寂是我一人的,这般光景,我独自熬过了千年春日。”
沈清砚坐在她身侧,静静陪着她看林间雀跃,心头温软微涩,轻声应答:
“是我让你独享千年孤寂,空度岁岁春声。”
“昔日生灵繁盛,雀鸟引动细碎灵气漫天飘摇,春日本就躁动的气机愈发杂乱。四散灵气混杂地底微浊,极易滞塞灵脉、扰动四时安稳。我身负护世重任,不敢放任分毫紊乱,只能舍弃庭前细碎风月,远赴山海规整气场、肃清微患。”
“我护得住满山生灵自在嬉闹、岁岁安然,却护不住你庭前岁岁安稳,留你一人,听尽千年孤寂雀鸣。”
谢烬瑶转头看向她,眼底盛着融融日光,笑意温柔澄澈:
“皆是过往,不必挂怀。”
“千年等候,换得如今朝夕相伴,已是最好的归宿。如今庭前雀鸣依旧热闹,山河依旧温柔,唯独不同的是,我的身侧终于有你相伴,热闹有人共看,岁月有人共守,足矣。”
沈清砚抬手轻拂她鬓边碎发,眸光缱绻万般,字字温柔郑重:
“从今往后,岁岁雀鸣,岁岁春深,我皆伴你。”
“如今天地气机恒稳,生灵嬉闹再无扰序之弊,灵气四散亦能自然归正,无浊秽滋生,无灵脉紊乱,再无需我奔波维稳。”
“往后每一场春深雀鸣,每一次生灵嬉闹,每一寸闲庭光景,我都陪你静静观赏,陪你安度无忧朝夕,补齐你千年独守的岁岁春声。”
枝头雀鸣清脆,庭中风软安然,两道素衣倩影缓步而至,凌知珩与蝶薇灵神色恬淡,踏风落于庭前。
凌知珩微微躬身,温声禀报:
“师尊,师姐,今日山间生灵安泰,灵气四散归序,无一丝紊乱躁动。四海灵脉平稳滋养万物,结界稳固如常,长庚全境生灵安然、山河无扰,四时静谧无虞。”
蝶薇灵望着廊下相依二人,眉眼含笑轻声道:
“昔日庭前雀鸣声声,仙尊心系山河,无暇观景。如今尘事尽歇、万事安然,二位闲坐观雀,静享无忧岁月,是长庚山千年以来最温柔的光景。”
谢烬瑶温柔颔首,轻声回语:
“山河岁岁生灵安宁,离不开你二人岁岁固守。”
“千年四时动荡,是你们不离不弃、镇守四方,稳住天地秩序,护得生灵无恙,才让我们如今得以坐享清闲,静赏庭前风月。”
蝶薇灵浅浅屈膝,温婉作答:
“护山河无恙,护二位无忧,是我与知珩此生道心。我二人永守四境,隔绝尘嚣,绝不许半分俗事惊扰此间清闲。”
凌知珩郑重附和:
“四时长治久安,风月岁岁常温,我二人终生驻守,保此地生灵安然、朝夕无忧。”
二人礼毕,悄然退去,将满庭温柔春光与清脆雀鸣,尽数留予相依二人。
雀鸣啾啾,清风缓缓,日光融融,岁月安然。
沈清砚轻声呢喃:“庭前千雀语,岁岁伴卿听。”
谢烬瑶浅笑依偎:“年年春景里,无忧共君栖。”
春深景静,生灵安然,千年孤寂尽散去,余生岁岁是温柔,
山河无事,朝夕相守,四时圆满,情深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