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 双女主  师徒恋 

空庭煮茶,再无归人

清砚未许春风信

月挂中天,清辉洒落满院长庚。

夜风渐缓,褪去夜半寒凉,只余一片死寂静谧笼罩清砚台。谢烬瑶自玉栏边直起身,步履轻缓、身姿孤寂,一步步走回庭中石桌旁。

石台上依旧摆放着沈清砚常年使用的茶具,素白瓷盏,温润玉壶,经年累月被主人悉心擦拭,洁净如初。往日岁岁,皆是那人端坐此处,温火煮茶,笑语轻言,等她归来落座。

而今器物完好,煮茶之人早已杳然无踪。

谢烬瑶抬手拾起玉壶,引山间灵泉,燃温和灵火,一如往昔模样,静静煮起一壶灵茶。动作娴熟温柔,是千年来刻入骨髓的习惯,只是昔日并肩的暖意,尽数化作孤身的苍凉。

凌知珩与蝶薇灵静立不远处,看着她一丝不苟复刻着从前的模样,二人眼底皆是酸涩,却不敢轻易出声打断。

茶水渐沸,白雾袅袅,清淡茶香漫满庭院,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,狠狠撞碎谢烬瑶强压心底的思念。

她执壶斟满两杯清茶,一杯置于自己身前,一杯稳稳放在身侧空位,那是千百年来专属沈清砚的位置,从未空缺,从未更改。

谢烬瑶望着空荡的座位,嗓音轻缓沙哑,在寂静庭院悠悠响起:

“师尊,你看,我学会了你教我的所有煮茶手法。”

“从前我性子急躁,煮茶总失了火候,要么过烫失味,要么温淡寡淡,你总笑着耐心教我,一遍遍纠正我的手法,说煮茶需静心,心静,茶方醇。”

“如今我心境沉稳,火候分寸分毫不差,煮出的茶和你亲手所煮别无二致,可偏偏喝茶的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
蝶薇灵鼻尖发酸,缓步上前,轻声开口:

“师姐,师尊若是看见,定会满心宽慰。”

“她从前总说,希望你褪去杀伐戾气,习得岁月安然,能静下心煮茶赏景、安度朝夕,如今你终是活成了她最期许的模样。”

“可我宁愿永远学不会。”谢烬瑶垂眸望着杯中澄澈茶汤,语声苍凉细碎,“我宁愿永远莽撞急躁,永远需要你手把手教导,至少那样,你还在我身边,岁岁年年,不曾远离。”

“我学会了所有温柔安稳,学会了静心守世,学会了独撑山河万里,唯独学不会,如何习惯没有你的余生。”

凌知珩看着那两杯对称摆放、温热袅袅的清茶,沉声轻叹:

“世间最痛的圆满,大抵就是万事皆成、诸法皆通,唯独故人不在。”

“师尊倾尽神魂为你铺就余生坦途,为天地换来万古清平,她一生温柔向善,从未亏欠苍生,唯独亏欠了与你的岁岁相守。”

谢烬瑶指尖轻触微凉的杯壁,眼底翻涌无尽怅然:

“她从不亏欠任何人,亏欠的从来只有她自己。”

“她守三界苍生,补天地规制,平万古祸乱,渡迷途世人,最后燃尽自身,渡我一世安稳。”

“所有人都感念她的大义,称颂她的圣德,可没人知晓,我从不要她的大义,不要她的盛名,我只要她做我一人的师尊,陪我岁岁朝夕,安稳度日。”

蝶薇灵红了眼眶,温声劝道:

“师姐,别这般折磨自己。师尊以身献祭,是心甘情愿的抉择,她愿以一己消散,换你长存世间、岁岁无忧。”

“你日日沉溺思念、独自伤怀,日日复刻过往旧事,只会让师尊的牺牲,徒添悲凉。”

“我没有折磨自己。”谢烬瑶轻轻摇头,眸光温柔又执拗,“我只是舍不得放下。”

“这世间所有与她相关的细碎过往,煮茶、望月、闲谈、论道,都是我余生唯一的念想。”

“山河是她守的,盛世是她换的,我的安稳是她给的,我不过是循着她留下的痕迹,好好活着,好好念她。”

她抬手端起身前茶盏,浅啜一口清茶,唇齿间清甜依旧,心头却是刺骨寒凉。

“从前饮茶,身旁有你轻言笑语,岁月温柔可期。如今茶味如故,人事全非,满目山河皆是你,满目山河皆无你。”

凌知珩肃然躬身,郑重开口:

“我与薇灵会永世镇守长庚,护此地一草一木、一器一物完好如初,守住师尊留存的所有痕迹,岁岁不变,年年如初。”

蝶薇灵随之应声:

“无论岁月流转几何,山河更迭几度,清砚台永存,师尊的温柔与大义永存,我们会一直陪着你,守这空山,念这故人。”

夜风轻轻拂过庭院,吹动袅袅茶烟。

两杯清茶,一空一满,

一世相思,一存一灭,

她守着满庭旧物,守着满腔思念,

独坐人间,空等一场永不归来的温柔。1

段评

这章太好哭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