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古韵沉沉,万千古卷静立两侧,尘封万古的岁月气息萦绕不散。
方才零碎闪烁的前世画面并未消散,反倒随着谢烬瑶心神安定,愈发清晰剧烈。原本只是一闪而过的虚影,此刻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她的识海,铺天盖地,席卷神魂深处每一寸被封印的角落。
谢烬瑶身形猛地一颤,指尖骤然收紧,双目微阖,身躯微微踉跄。周身不再是从前温顺浅淡的魔气,而是一股苍茫、霸道、凌驾天地的至尊魔息,自骨血深处轰然苏醒,缓缓漫开整座藏书阁。
沈清砚即刻抬手扶住她摇晃的身躯,掌心温热仙力稳稳托住她紊乱的神魂,眸光凝定,低声轻唤:
“烬瑶,稳住心神,慢慢来。是封印大面积松动,你的前世记忆要彻底复苏了。”
谢烬瑶闭着眼,脑海中万千画面更迭不休。
她看见万古之前,星河垂落魔域,她独坐魔宫高台,执掌地脉万灵,护一方魔域苍生安稳;看见仙门背信弃义,撕毁制衡盟约,携漫天兵戈突袭魔域;看见遍地魔民喋血、山河破碎,她一身黑衣独守魔域边境,以一己之力抵挡整座上古仙道大军。
千万年的孤寂、征战、守护与冤屈,尽数压入此刻的心神。
良久,她缓缓睁开双眼,澄澈瞳孔褪去温润,浮起一层极深、极古老的暗紫流光,那是属于上古至尊魔主的眸光,淡漠苍生,威仪九天。
她望着身前的沈清砚,声音不再是往日软糯轻柔,带着穿越万古岁月的沙哑沧桑,字字沉缓:
“师尊……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我想起我的魔域山河,想起我的子民,想起上古那场血战。”
“从前仙魔同源,天地平衡,我守地脉,安万灵,从未主动挑起纷争,从未害过一介苍生。是上古仙道贪念滔天,忌惮魔域权柄,不愿与我均分天地气运,蓄意发动屠魔大战。”
沈清砚眸色微沉,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,柔声安抚:
“我都知晓了。你不必急着倾诉,慢慢醒来,慢慢归位便好。”
“我还想起了封印的真相。”谢烬瑶望着她,眼底翻涌着万古沉淀的悲凉与冷冽,语声铿锵,“那场大战我并未落败,我以至尊魔力重创上古仙首,逼得仙道寸步难行。”
“他们赢不了我,便用卑劣禁术,以天下轮回为阵、以万世生灵为锁,硬生生打散我的神魂,剥离我的力量,将我封印入无尽轮回,让我代代失忆、代代平庸、代代承受世人唾骂。”
“他们不敢杀我,怕我本源寂灭引发天地崩塌,便选择囚我万世,辱我血脉,毁我名声,让我生生世世活在罪孽的骂名里。”
字字泣尽万古冤屈,听得整座藏书阁气场骤冷。
立在一旁的蝶薇灵心神震颤,握着古卷的指尖微微收紧,由衷沉声开口:
“何其卑劣,何其虚伪。世人代代诵读的正道史诗,原来尽是仙门粉饰私欲的谎言。师姐坚守本心向善轮回万世,却平白背负了千万年的骂名与苦难。”
凌知珩道心澄澈,望着眼前彻底蜕变的谢烬瑶,语气郑重:
“上古仙道为保独尊地位,篡改天道秩序,以公义行私刑,囚魔主、污魔域,蒙蔽后世万代,这般道,早已偏离正道本心千万载。”
谢烬瑶缓缓站直身躯,周身至尊魔息缓缓舒展,不再暴戾失控,而是沉稳浩荡、收放自如。历经万世轮回的懵懂与隐忍褪去,此刻的她,骨血里藏着天地至尊的气度与锋芒。
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,从前连魔力都不敢肆意动用的怯懦早已消散无踪,轻声自语:
“原来我这一生的惶恐、自卑、小心翼翼,都是别人强加给我的枷锁。”
“我本无需向善讨好谁,无需隐忍退让谁,我生来便掌地脉、镇山河,是守护万界的魔主,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。”
沈清砚望着她彻底觉醒、褪去青涩的模样,心底既有疼惜,亦有万般笃定,缓缓开口:
“你从来都不是邪魔。”
“你的血脉是天地制衡的正道,你的本心是亘古不变的纯良,你的过往是被亏欠万古的荣光。”
“如今记忆归位,力量苏醒,枷锁破碎,你不必再做隐忍度日的长庚弟子,你可以堂堂正正,做回你自己。”
谢烬瑶抬眸,眼底的沧桑冷冽尽数褪去,唯独看向沈清砚时,依旧是跨越万古不改的温柔依赖,轻声道:
“哪怕我找回所有记忆,解锁所有力量,我依旧是您的烬瑶。”
“万古之前我不识你,万世轮回我遇见你。比起至尊魔主的身份,我更珍惜在长庚山、在你身边的岁岁年年。”
“我苏醒前尘,不是为争权夺势,不是为掀起杀伐,只是为了洗净万世污名,为所有被污蔑的魔域生灵,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沈清砚心头暖意翻涌,伸手牢牢握紧她的手,仙力与新生的至尊魔力相融共生,温柔且强大:
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要洗白过往,我陪你颠覆万古谎言;你要平反魔域冤屈,我陪你重立天地秩序;你要守护世间公允,我便弃所有陈旧立场,与你并肩,重塑仙魔正道。”
蝶薇灵郑重躬身:
“我会继续彻查所有上古遗存,收集仙门篡改历史的证据,助师姐还原万古真相。”
凌知珩随之颔首:
“山门与四方结界由我稳固,绝不允许任何外力打扰二位,阻碍真相大白。”
藏书阁内,万千古卷轻扬,尘封万古的真相破土而出。
谢烬瑶眼底流光澄澈,一身力量收放随心,彻底挣脱血脉禁锢。
从前那个怕血脉作乱、怕世人非议、怕拖累师尊的少女已然褪去。
自此,前尘归位,魔主归灵。
她不再畏惧宿命,不再隐忍出身,手握至尊之力,心守向善之本,
携此生挚爱,欲破万古虚妄,重正天地乾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