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层层松影,碎金般洒落清砚台殿内,拂去经年不散的清冷寒意,余下满室温柔静谧。
凌知珩落寞离去、蝶薇灵坦荡归修,偌大仙台彻底归于二人天地。沈清砚掌心温热,轻轻覆在谢烬瑶的手腕之上,微凉的指尖缠着脉脉暖意,是逾越师徒礼数的亲昵,是千年唯一的破例。
谢烬瑶被她握着手腕,心头暖意汹涌,抬眸望着眼前素衣绝尘的师尊,眼底盛满细碎星光,轻声缱绻开口:
“师尊从前从不与人亲近,周身清冷疏离,仿若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你的眼。我从前连靠近半步都小心翼翼,从未敢想,有朝一日,能得你这般真心相待。”
沈清砚微微垂眸,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眉眼,眼底千年冰封的温柔尽数倾泻,语声轻柔绵长:
“从前是我执念大道,错以为无情无念方为修行真谛。直至你入我门下,岁岁赤诚相伴,步步热烈奔赴,我才幡然醒悟,所谓大道,从不是孤守清冷,而是随心而安、不负本心。”
她缓缓收紧指尖,轻轻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半分,分寸温柔,克制又沉沦:
“千年岁月,我拒过万千亲近,守过万般规矩,唯独对你,一破再破,心甘情愿,毫无悔意。”
谢烬瑶心口发烫,软声追问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贪恋:
“那师尊往后,都不会再推开我了吗?哪怕日后仙门追责,世人非议,哪怕前路荆棘遍布、艰难重重?”
“绝不推开。”沈清砚应声干脆,字字笃定,没有半分迟疑,“我修道千载,早已看透浮名虚利、世俗规条。旁人的非议,世间的礼法,于我而言,皆不及你眉眼一笑。”
“从前我是你的师尊,护你修行、引你正道;往后我是你的心上之人,陪你朝夕、共你风雨,此生不离不弃。”
直白的情话落在晨光里,温柔滚烫,彻底揉碎了师徒之间所有的隔阂与距离。
谢烬瑶眉眼弯弯,漾开温柔笑意,眼眶微微泛红,轻声道:“有师尊这句话,我便无惧世间所有风雨。世人皆求大道长生,我只求岁岁伴你,朝夕不离。”
二人温情相依,心意相通,殿内氛围缱绻温柔,静谧动人。
片刻后,殿外再度响起轻柔规整的脚步声,节奏克制僵硬,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郁。
凌知珩终究去而复返。她站在殿外踌躇许久,终究放不下心底深埋的执念,明知殿内是她此生无法触及的温情,却还是忍不住归来。
她一身青衫素雅,身姿端挺,踏入殿中时,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弟子仪态,垂首躬身行礼,语调平稳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
“师尊,弟子方才回望后山,发现山间灵草略有凋零,已尽数打理妥当。除此之外,弟子尚有一言,想单独禀明师尊。”
沈清砚缓缓松开握着谢烬瑶的手,眼底缱绻温柔敛去,恢复了师尊的平和端雅,温声道:“但说无妨。”
凌知珩垂着长睫,不敢抬头直视任何人,字字恭谨,却句句藏心:
“弟子知晓,修行之人当断杂念,恪守本分。可弟子修行多年,始终勘不破心底执念。弟子不敢如烬瑶师妹一般肆意坦诚,却也做不到彻底淡然释怀。”
这是她此生第一次,隐晦吐露半分心事。隐忍数年的暗恋,岁岁无声的追随,终究在亲眼目睹二人情深之后,绷不住半分伪装。
谢烬瑶闻言,心头微叹,轻声开口,坦荡又体谅:
“师姐何必苦苦为难自己。喜欢本无过错,心动从不由人,你不必将自己困在礼法的牢笼里,岁岁自我煎熬。”
“师妹自然坦荡。”凌知珩终于抬眸,眼底压着层层酸涩,目光掠过谢烬瑶,最终落于沈清砚身上,“你可肆意奔赴,可剖白心意,可得师尊偏爱。可我不行,我生来便懂规矩守礼,我的道,从来都是克制与自持。”
沈清砚望着她隐忍落寞的模样,心底了然,轻声温言劝慰,公允却疏离:
“知珩,我知晓你心性坚韧,执念深重。只是情爱缘分,从来不由人力强求。你很好,勤勉端正、沉稳通透,是世间最出色的弟子。”
“只是我心有所属,此生唯烬瑶一人而已。我能给你师徒栽培、师门器重,唯独给不了你想要的情深偏爱。”
这句话温柔却决绝,彻底斩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虚妄念想。
凌知珩身形微僵,指尖死死攥紧衣料,喉间酸涩哽咽,良久才压下翻涌的情绪,躬身低声道:
“弟子……明白了。是弟子执念太深,扰了师尊清净,往后定当斩断杂念,潜心向道,再不生逾矩之心。”
她字字认错,句句退让,可眼底的深情与不甘,却分毫未减,只是从此,只会更深、更沉、再也无人知晓。
谢烬瑶看着她强装释怀的模样,轻声道:“师姐不必勉强自己,随心就好。”
“弟子不敢随心。”凌知珩浅浅摇头,语气苍白无力,“我的随心,本就是逾矩,本就是不该存在的执念。”
沈清砚不忍她过度自苦,温和叮嘱:“执念难断不必强断,顺其自然即可。你且回山静修,调整心性。”
“是,弟子告退。”
凌知珩深深躬身行礼,不再多看殿中二人一眼,转身快步离去,青衫背影孤寂单薄,彻底消失在云雾松影之间。这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,自此彻底沦为她一人的岁岁沉沦。
殿内重归安宁。
谢烬瑶望着门外空空荡荡的云阶,轻声感慨:“师姐明明从未做错什么,却偏偏要独自承受所有煎熬。”
沈清砚抬手,再度温柔抚上她的眉眼,将她轻轻纳入眼底温柔方寸,语声缱绻:
“情之一字,从来不分对错,只分缘分。我与她无缘,与你有幸。我能做的,便是不辜负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,好好待你,岁岁不离。”
谢烬瑶抬眸撞进她温柔眼底,软声呢喃:
“师尊,何其有幸,我是被你偏爱的那一个。”
沈清砚俯首,眉眼温柔至极,字字皆是此生唯一的真心:
“不是你有幸,是我千年孤寂,万幸遇你。”
松风穿殿,晨光温柔,清砚台千年清冷,终因一人赤诚,岁岁春暖,朝夕不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