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砚雪承风,素心暗倾

清砚未许春风信

长庚山,清砚台。

终年云海翻涌,松涛浸风,整座山头清寂出尘,无半分俗世喧嚣。此处是仙门至高清修之地,亦是沈清砚栖居千年的居所。庭前无艳花繁草,唯有青石铺阶、古松垂影,一几一砚、一书一窗,处处透着淡到极致的静宁。

沈清砚着一身素雅白道袍,衣袂洁净如雪,身姿清挺如玉。墨发玉簪高束,眉眼清浅疏离,眸底似盛着山间终年不化的霜雪。她修道千载,道心澄空,性情温雅自持,待人永远温和有度,却始终隔着一层淡淡仙门分寸,令人不敢轻易逾越。

她座下三位亲传女徒,皆是仙门千里挑一的翘楚,各有风姿,伴她岁岁清修。

晨间风软,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
率先走入的是谢烬瑶。

她身着一袭浅烟蓝广袖仙裙,色泽清透素雅,样式正统端庄,与寻常仙门弟子别无二致,干净又出尘。眉眼生得极亮,看似清冷温顺,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缕旁人察觉不到的执拗锋芒。她步履轻缓入殿,望向案前白衣师尊的一瞬,所有内敛尽数化开,只剩藏不住的心悦与趋近。

谢烬瑶稳稳躬身行礼,语调温顺,却字字带着旁人难及的亲近:

“师尊。”

沈清砚抬眸,目光淡淡落于她身上,声线温润平和:

“今日晨起,课业可曾完成?”

“早已做完。”谢烬瑶直起身,抬眸坦然望着她,一点都不遮掩自己的偏爱,语气软却执拗,“弟子一早便将心法、剑阵尽数温习完毕,无一疏漏,只为尽早过来见师尊。”

沈清砚指尖轻拂过案上砚面,眸光微宁,温声提点:

“修行是为修心,不可本末倒置。课业为本,闲情为末,你天资极高,唯独心性太过随性,需多敛心神。”

换作旁人,定然俯首受教、安分自省,可谢烬瑶从不拘泥刻板规矩。她微微抬眼,目光牢牢锁着沈清砚清绝的眉眼,轻声反问,句句逾着弟子分寸:

“在弟子心中,好好修行是为追随师尊,安分守礼是为配得上师尊。若修行的尽头,是不能伴您身侧,那再高的大道、再稳的道心,于我而言,都无意义。”

这话大胆又直白,褪去所有师徒本分,是全然赤诚的倾心。

沈清砚眸色微顿,无奈浅叹:

“烬瑶,休得胡言。师徒尊卑有序,道心不容私念。”

“弟子知晓。”谢烬瑶垂眸应声,却半点没有收敛心意的意思,语气轻而坚定,“道理我都懂,可心意难控。我自入师门那日起,便唯独心悦师尊一人,无关礼法,无关修行。”

殿外再度响起规整轻缓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端雅自持。

凌知珩缓步入殿,一身青色素裙,气质清冷端方,眉眼温顺克制。她是三人中最恪守门规、最沉稳自律的存在,一言一行皆合仙门礼法,是所有人眼中最省心规矩的弟子。

她躬身恭礼,垂眸低言,听不出半点情绪:

“师尊。”

沈清砚看向她,语气温和赞许:

“知珩今日依旧早修勤勉,心境愈发稳固,很好。”

简单一句夸奖,落在凌知珩心底,瞬间漾开细密滚烫的波澜。

她依旧垂着眼,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汹涌的情愫,语声平稳无波:

“多谢师尊赞许,弟子只是恪守本分,不敢懈怠。”

只有她自己清楚,日复一日的勤勉、岁岁不变的规矩、步步小心的自持,从来不是为了成仙问道。

只是为了能稳稳站在沈清砚身侧,做最让她放心的弟子,得她偶尔一眼温柔、一句温言。

藏在礼法之下的心动,隐忍沉默,无人知晓。

紧随其后,蝶薇灵踏风而入。

一身月白长裙,眉目澄澈坦荡,气质干净通透,是仙门最标准、最无瑕的弟子模样。她心性纯粹向道,心怀宗门大义,所思所念唯有修行与规矩,对师尊只有纯粹的敬重仰慕,无半分儿女私情。

蝶薇灵端正行礼,声音清亮磊落:

“师尊,今日宗门早课已尽数督导完毕,同门弟子皆安分修行,无一人懈怠。”

沈清砚微微颔首,眼底漾开浅淡暖意:

“你心性端正、公允通透,一心向道,以身作则,确是师门最好的表率。”

“这是弟子应当做的。”蝶薇灵坦然一笑,落落大方,“守正道、遵师训、护宗门,便是我毕生所求。”

她立在一侧,心境澄澈无垢,静静看着同门与师尊,全然察觉不到殿中悄然涌动的暗流。

谢烬瑶侧首看了眼规矩刻板的凌知珩,随即再度转回目光,定定落在沈清砚身上,执着追问:

“师尊,大道千万,规矩万千,难道弟子心悦您,便是错吗?”

沈清砚望着她赤诚热烈的模样,一时无言,良久才轻声道:

“并非是错,只是不该。你我师徒一场,当守本分,不该生越界执念。”

“可我偏舍不得放下。”谢烬瑶语声极轻,却字字笃定,“旁人修道求长生、求大道、求超脱,我自拜师之日起,所求唯独师尊一人。”

一旁的凌知珩指尖微不可查地攥紧衣袖,心底酸涩翻涌。

她比谁都懂这种求而不得的执念,可她永远不会如谢烬瑶这般坦荡宣之于口。她只会将所有心动深埋心底,一辈子恪守弟子本分,远远凝望、默默追随。

凌知珩终是轻声开口,语调规整克制,似劝人,更似压己:

“烬瑶师妹,谨守道心,摒弃杂念,才是修行正道。切勿因一时妄念,乱了本心,负了师尊栽培。”

谢烬瑶回头看向她,眼底清亮通透,直言不讳:

“师姐当真全无杂念?当真心中只有大道,毫无半分牵挂之人?”

一句话,问得凌知珩身形微僵,无从辩驳。

她不敢答,也不能答。

蝶薇灵听得一头雾水,只当是师妹心性浮躁、道心不坚,认真规劝:

“修行最忌多情多虑,二位师姐当收心定神,潜心悟道,方能精进不止。凡尘杂念,皆为修行阻碍。”

她所言句句正道,坦荡无瑕,全然不知自己一句寻常规劝,道破了两人藏得最深的秘密。

沈清砚看着眼前三名心性迥异的徒儿,眸色清宁悠远,轻声结语:

“你三人心性各异,道途亦各有不同。薇灵台正纯粹,知珩沉稳内敛,烬瑶赤诚执拗。”

“修行之路漫漫,不求速成,但求守心。此后万般心念,或执或放,皆随本心,切记,无愧道心即可。”

清风穿殿,拂动满室墨香松韵。

白衣师尊心如清砚寒雪,千年无波无澜。

一人素衣藏炽念,坦荡倾心,不惧世俗礼法;

一人青衫掩深情,隐忍缄默,独守岁岁凝望;

一人心明如镜,唯向正道,不染半分凡尘痴念。

清砚台的安静岁月里,两份无人知晓的深情,已然悄然落地,从此岁岁生根,岁岁牵绊。1

段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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