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晚星赴约

横店的深夜，和白日里喧嚣热闹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时钟的指针静静滑过凌晨三点。

《冬季》剧组会议室的白炽灯依旧亮着，只是光线已经蒙上一层疲惫的昏黄。长桌上散落着厚厚的剧本打印稿，各色荧光笔标记密密麻麻，纸杯里的咖啡早已凉透，空矿泉水瓶堆叠在桌角，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咖啡因、纸张油墨混合的味道。

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剧本围读终于落下帷幕。

从午后一直到深夜，所有人沉浸在凌云的故事里。一段一段台词反复打磨，每一处人物心理转折都被拆开细细讨论。有几场重头戏，导演反复停下来，引导虞晚晚去挖掘凌云压抑在骨子里的痛苦，不能大哭大闹，所有情绪都收在眼底，克制、隐忍，像北方寒冬里冻住的河水，表面平静，底下暗流汹涌。男主陆则和虞晚晚一遍遍对戏，调整对话节奏，美术、服化、摄影老师也不断补充想法，讨论场景色调、服装质感，如何用视觉烘托凌云孤独清冷的人物底色。中间短暂休息过两三次，大家简单啃了几口外卖，又立刻坐回原位继续。到后半夜，不少主创眼底已经泛起浓重的青黑，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，可讨论剧本的热情丝毫没有消减。

直到导演长长呼出一口气，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，环视一圈在座所有人。

“好了，今天就先到这里。”

话音落下，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，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响起。

“凌云这个人物最难的几段戏我们已经梳理清楚，剩下的细节，明天白天我们再接着调整。今晚大家都辛苦了，赶紧回去休息。明天早上八点，我们继续讨论分镜。”

众人纷纷起身，收拾桌上的剧本、笔记本。

虞晚晚缓缓站起身，久坐之后腰腹一阵发酸。十七岁的身体，连续十几个小时高强度脑力工作，疲惫感一层层漫上来，太阳穴隐隐发胀。她伸手轻轻按了按额头，弯腰收拢自己的剧本，把写满批注的笔记、各色笔装进帆布包。本子里满满都是今天围读时临时记下的感悟，关于凌云眼神的处理，情绪停顿的节点，和男主对手戏的留白。

“晚晚老师，累坏了吧？”助理小杨快步走到她身边，接过她手里沉重的帆布包，““车子已经在大楼门口等候，我们回酒店。”

虞晚晚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轻哑：“嗯，辛苦你了。”

她和导演、制片人、还有其他主创依次道别。大家都还沉浸在剧本里，临走前导演还不忘叮嘱一句，回去好好休息，有空再多揣摩一下凌云独处戏份的内心戏。虞晚晚认真应下，跟着小杨走出会议室。

长长的走廊安静得可怕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间里轻轻回荡。走廊墙壁上挂着不少影视剧海报，在惨白的灯光下静静伫立。路过落地玻璃窗的时候，虞晚晚下意识侧头望向窗外。

夜色浓稠如墨。

远处，隔壁《念相思》剧组的方向，还残留着几盏零星的夜场照明灯，微弱的光点穿透黑夜。隐约能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设备移动的声响，应该是虞书欣那边还在赶夜戏。

不知道姐姐现在拍完了没有，是不是刚刚结束吊威亚的戏份，有没有好好保暖。

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虞晚晚很快压下去。现在不能多想，她必须专注做好自己的事。

走出办公楼大门，初秋横店凌晨的风扑面而来，凉意瞬间钻进衣服缝隙。白日里燥热的气息彻底消散，晚风带着草木潮湿的气息。影视基地的主干道上几乎没有行人，只有零星几辆剧组车辆静静停靠，路灯孤零零立在路边，投下一圈圈昏黄光晕。

黑色商务车就停在台阶下方，司机早已等候在驾驶位，看见他们出来，立刻下车帮忙打开后排车门。

“晚晚老师，请上车。”

虞晚晚弯腰坐进后排座位，小杨把帆布包放在一旁，随后自己坐进副驾驶。车门关上，隔绝一部分夜风。

“司机师傅，我们出发回酒店。”小杨开口。

“收到。”

引擎低低轰鸣一声，车子缓缓启动，驶离《冬季》剧组办公楼，沿着影视基地内部的道路往外开。

道路两旁林立的摄影棚、布景棚一个个向后退去。路灯光影交替，在车窗上不断掠过，明明灭灭。虞晚晚靠在座椅上，微微闭着眼，试图缓解疲惫。脑海里还不断回放刚刚围读时的台词，凌云藏在心底的挣扎，一段段画面反复浮现。

车子平稳向前行驶，转过一个拐角，车速慢慢降了下来。

司机轻轻放缓速度。

虞晚晚疑惑地睁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
小杨微微前倾身体看向前方：“前面路边好像有人，看着是守在这里的粉丝。应该是晚星，你的粉丝。”

虞晚晚心头一动，立刻坐直身子，侧头看向车窗外。

车子继续缓慢滑行，她伸手，轻轻按下车窗按钮。

车窗缓缓向下降落，微凉的晚风涌进车厢。

路边，路灯之下，站着一小群人。大概七八个人，大多年纪不大，手里举着小巧的应援牌，牌子上写着：晚晚，万事顺意，晚星永远陪着你。有人手里捧着温热的奶茶、小蛋糕，安静站在路边，没有大声喧哗，没有拥挤推搡，只是安安静静守在这里。

他们是晚星，属于虞晚晚的粉丝。

虞晚晚出道时间很短，仅仅凭借试镜片段和官宣《冬季》女主凌云的消息收获了第一批粉丝，这群人就是最早追随她的晚星。他们查到剧组大致位置，连夜蹲守在这里，就为了等她收工下班，远远看她一眼。

凌晨三点，这么冷的夜里，他们一直守到现在。

看见车窗降下来，车里露出虞晚晚的脸，路边的粉丝瞬间眼睛一亮，但依旧克制着情绪，没有尖叫，只是压低声音，轻声唤她：“晚晚！”

虞晚晚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，微微朝着他们挥手，声音放轻，隔着一小段距离传到他们耳中：“大家晚上好。辛苦你们了，怎么待到这么晚？”

一个站在前边的女孩子，手里紧紧攥着应援牌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：“我们听说今天剧组围读会到很晚，就想来等你下班，想跟你说一声加油！凌云这个角色我们都很期待！晚晚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！”

其他人跟着轻轻附和，一声声加油，温柔又真挚。

虞晚晚看着路灯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，心底泛起一阵温热，同时夹杂着一丝担忧。凌晨三点，荒僻的影视基地路边，不安全。

“谢谢你们，谢谢大家愿意支持我。”虞晚晚轻轻笑着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“但是现在太晚了，外面夜里很冷，路上也不安全。”

她顿了顿，认真叮嘱：“已经见到面啦，大家早点散场好不好？尽快回家休息，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，不要熬夜守在这里，千万不要为了等我，透支自己的身体。你们好好生活，好好照顾自己，就是对我最好的支持。”

“我们知道啦晚晚！”粉丝们轻声应着，“我们马上就走！你拍戏、围读也不要太累，一定要好好休息！”

“嗯，我会的。”虞晚晚再次挥挥手，“快回去吧，路上小心。”

“晚晚再见！”

虞晚晚抬手，慢慢把车窗升了上去。

车窗一点点闭合，隔开粉丝的身影，路灯的光影被玻璃隔绝在外。小杨对着司机轻声说：“师傅，可以继续走了。”

车子重新提速，缓缓驶离这片区域。虞晚晚靠回座椅上，回头透过后窗看了一眼，那群晚星还站在原地，朝着车子的方向挥手，直到车子转弯，彻底看不见。

虞晚晚轻轻叹了一口气，情绪复杂。被人坚定喜欢的感觉很温暖，可她也害怕粉丝为了追她，熬夜奔波，发生危险。她不希望晚星为了蹲守路透，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。更何况，她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。一旦粉丝深挖，查到她和虞书欣之间的关系，平静的一切都会崩塌。

“晚星这群粉丝素质挺好的，安安静静，没有围堵，也没有追车。”副驾驶的小杨开口，“现在很多新人的粉丝，一见到艺人就失控。你的粉丝很懂事。”

虞晚晚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：“我很感谢他们。但还是希望他们不要这么辛苦蹲守。”

车子一路向前，继续穿过横店深夜的街道。偶尔路过还在赶夜戏的剧组，灯火通明，能看见忙碌的场务，穿着各式戏服的演员。远处高山隐在黑暗之中，整片影视城一半灯火，一半沉寂。

虞晚晚靠在座位上，闭着眼短暂休憩。思绪又不自觉飘向隔壁《念相思》剧组。不知道虞书欣收工没有，会不会也有粉丝守在姐姐剧组外面。虞书欣的粉丝基数更大，剧组外的人肯定会更多。还有鞠婧祎，远在重庆永川拍摄《万花世界》，想必那边剧组外，同样有大量粉丝日夜等候。

聚光灯下，所有人都在努力。而聚光灯之外，有人奔赴而来，带着满心热忱。晚星是属于她的星光，而她自己，是奔赴鞠婧祎、虞书欣的双担粉丝。多重身份交织在一起，像缠绕在一起的丝线。

她还想起之前看到的消息，程潇、吴宣仪，时代少年团全员很快就要来到横店。等到他们抵达，这片不大的影视基地，会汇聚更多星光。说不定之后哪一天，她会和他们偶遇。一想到这件事，虞晚晚心底就泛起一丝紧张和期待。

车程大约四十分钟，车子驶入剧组提前预定好的酒店园区大门。安保抬杆放行，车辆沿着园区道路开到酒店主楼门口。

车子稳稳停下。

“晚晚老师，到酒店了。”

虞晚晚睁开眼睛，缓了缓神，推开车门下车。小杨拎着她的帆布包跟上来。酒店大堂灯火通明，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，只是此刻大堂安安静静，几乎没有客人。

两人走进大堂，助理帮她拿好房卡。

“你的房间在12楼。明天早上七点半我会过来接你去剧组，记得定闹钟。如果夜里有任何事情，随时打电话找我。”小杨把房卡递给她。

“好，谢谢你小杨。”虞晚晚接过房卡。

两人在电梯口道别。虞晚晚独自走进电梯，按下12层的按钮。电梯缓缓上升，数字一点点跳动。

叮——

电梯门打开。长长的走廊铺着柔软地毯，脚步声被吸收殆尽。虞晚晚找到自己的房间，刷卡推门而入。

房间干净整洁，落地窗对着横店的夜色。她反手关上房门，按下门锁，隔绝外面所有喧嚣。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卸下所有礼貌、克制，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，此刻才慢慢松弛下来。

虞晚晚脱下外套，随手搭在椅背上，把帆布包放在书桌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一角往外望去。漆黑的夜空看不见月亮，零星几颗星星微弱闪烁。远处各个剧组的灯光零星散落，像散落在大地之上的碎星。

她想起刚刚路边那群晚星。他们在凌晨三点的寒风里等候，只为了和她说几句话。

她抬手拿出手机，调至静音，点开自己小号微博。这个小号只有很少人知道，是她作为虞晚晚粉丝账号，不是那个虞书欣妹妹、鞠婧祎双担的私人号。点开私信，好几条消息弹出来，都是刚刚蹲守的晚星发来的，满是关心，叮嘱她好好休息。

虞晚晚指尖停在屏幕上，认真简单回复了几句感谢，再次叮嘱大家注意安全，早点休息。

做完这些，她放下手机，走到浴室简单洗漱。热水扑在脸上，驱散一身疲惫。等洗漱完毕，她换上柔软睡衣，躺到宽大的床上。枕头很软，身体陷进去，持续十几个小时的疲惫席卷全身。

但是脑子依旧很清醒，脑海里不断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。白天和主创见面，剧本围读，拆解凌云的内心；凌晨收工，路边遇见等候她的晚星；一墙之隔还在拍摄《念相思》的虞书欣。

秘密依旧牢牢藏在心底，没有任何人发现。

虞晚晚侧过身，目光落在书桌那本《冬季》剧本上。凌云的故事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她的演员之路，才刚刚起步。而这片星光汇聚的横店，还有无数未知在前方等待。有温暖的粉丝，有并肩合作的剧组伙伴，也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舆论风波。她要守住自己的秘密，好好诠释凌云这个角色。

困意慢慢涌上来，眼皮越来越沉重。

虞晚晚轻轻闭上双眼，沉入睡眠。

窗外，横店的夜色依旧深沉。隔壁《念相思》剧组的灯光，不知何时，缓缓熄灭。虞书欣那边，夜戏也终于杀青收工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