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的夜雨敲打着窗棂。
顾言靠在床头,拨通了周诣涛的视频。平时只要不出意外,钎城几乎都是秒接,但今天,铃声一直响到快要自动挂断,那边才接通。
屏幕里,DYG基地的宿舍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。周诣涛穿着睡衣靠在床头,头发半干。他平时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,此刻有些空洞地盯着某处,哪怕是看向镜头时,也透着一层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。
“怎么才接?刚才在忙?”顾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没。刚才发了个呆。”钎城扯了一下嘴角,试图扬起一个笑,但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瞬就垮了下去。他微微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、极其用力地抠着被子的边缘。
顾言太了解这个动作了。只要周诣涛开始抠东西,就说明他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。
“周诣涛,出什么事了?”顾言坐直了身体,声音放得很轻,但不容逃避。
“顾言……”钎城的声音有些哑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犹豫了很久,才把那层永远端方妥帖的壳子剥开。
“今天训练赛,我状态不好。那波团战,我进场慢了半拍。教练虽然没点名,但在复盘的时候说,如果老将的嗅觉开始变钝,队伍的节奏就会被拖垮。”钎城的眼眶慢慢泛起了红,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,反而透着一种极其不甘的执拗。
“然后刚才,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。说家里长辈在问,我二十四岁了,还能打几年?该考虑退役、考虑以后的事了。甚至说,让我别占着首发的位置,给年轻人让路。”
顾言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。
“顾言,我突然特别生气,又特别害怕。”钎城看着屏幕,眼底燃着一团火,却又被现实的无力感死死压着,“我还没打够。我真的还没打够。我经历了那么多低谷,好不容易把状态找回来,队伍里刚有起色,我还想拿联赛冠军。我不想退,我一点都不想退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发着颤:“可是我坐在床上想,如果我以后真的因为反应慢了一秒,被永远按在替补席上,如果我以后再也不能跟你并肩站在赛场上……我怕时间过得太快,怕我们隔着这一千八百公里,我连追赶你的力气都没有了……”
异地恋的无力感,对赛场的极致渴望,对未来的不确定,在这一刻化作了巨大的网,死死罩住了这个骨子里极其要强的人。
“顾言,我是不是真的到了该让路的时候了?”钎城低声问,但他紧紧咬着下唇,分明是在抗拒这个答案。
“周诣涛。”
顾言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,带着一种极其霸道、甚至带着点命令意味的严肃,直接打断了钎城的自我怀疑,“你看着我。”
钎城抬起泛红的眼睛。
“你二十四岁怎么了?谁规定二十四岁就必须得让路?你打过一年三亚,你经历过全网黑,你拿最佳射手的时候,那群年轻人还在青训营里摸爬滚打。你的经验、你的意识、你在这个赛场上的韧性,是全联盟的财富。谁敢说你该退役?”
顾言的眼神极其锐利,字字句句砸在钎城的心口:“教练说你嗅觉变钝,那是因为你最近连轴转,身体太累了,不是因为你老了。至于你家里那边——”
顾言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隔着屏幕,眼神极其心疼:“你不想退,谁也不能逼你退。你想打,我就陪你打。你打到三十岁,我就陪你到三十岁;你打到打不动为止,我就带你回杭州,回福建。至于这破距离——”
顾言咬着牙,眼底翻涌着极其浓烈的偏执,“你等着。你迟早会知道,这距离根本不算什么。”
他想说转会,想说他已经做好和狼队高层谈话的准备了。但他还是把话咽了下去,现在说,只会让钎城觉得他冲动。
“你摸摸屏幕。”顾言忽然说。
钎城愣了一下,伸出手指,隔着玻璃碰到了顾言的侧脸。
“我在这。”顾言的眼神极其专注,隔着屏幕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不想退役,那就拿出你当年打爆全联盟的狠劲来。明天去训练室,用你的操作告诉那个教练,你还没死呢。以后的事,交给我。你只要负责好好打比赛,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想我的时候,就跟我说。明白了吗?”
钎城在屏幕那头看着他,眼泪还在掉,但眼底那团不甘的火苗被彻底点燃了。他吸了吸鼻子,嘴角终于弯了起来,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极其坚定、又带着点傲气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钎城轻声说,“我明天就去打爆他们。”2
这么好看怎么不火!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