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泡面,顾言极其自然地把两个大碗和筷子随手收进厨房,拉开那台隐藏式的昂贵洗碗机,熟练地放进去,按下启动键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半点要去手洗的意思。
“我还以为你要露一手洗碗的绝活。”钎城靠在厨房门框边,手里端着两杯消食的温茶,笑着打趣。
“我十指不沾阳春水。”顾言接过茶杯,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,“而且,我买这台洗碗机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”
回到客厅,那堆拼了一半的乐高还散落在长毛地毯上。顾言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从茶几上拿起了手机,点开了相机。
“周诣涛,过来。”顾言朝钎城招了招手,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。
钎城走过去,挨着他在地毯上坐下。顾言没有拿远手机,而是极其自然地偏过身,把脑袋靠在了钎城的肩膀上。钎城心领神会,微微偏过头,脸颊贴着顾言的额头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照片定格。
画面里,暖黄色的落地灯光洒在两人身上。顾言穿着黑色的真丝家居服,神情慵懒又透着点大少爷特有的傲慢与黏人,一只手还搭在钎城的腿上;而钎城穿着灰色的居家服,被顾言靠着,微微偏着头,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满是温柔,嘴角噙着一抹鲜活又纵容的笑。
在他们中间的地毯上,是那堆拼了一半的乐高飞船,还有两只正挤在一起咬磨牙棒的棕白小狗。
这根本不需要任何滤镜,照片里那种浓稠得化不开的、名为“家”的烟火气,就直接溢出了屏幕。
顾言看着屏幕里的照片,显然极其满意,动了动手指,直接设成了手机的锁屏壁纸。
“不发个朋友圈吗?”钎城看着他的动作,笑着问。
“先不发。”顾言极其理直气壮地拒绝了,切回相机,又将镜头对准了地毯。
他不只拍人,他还拍那些细碎的痕迹。
他拍了一张茶几上那两碗已经吃空了的泡面,面汤上还飘着一点点葱花,旁边是两双随意放着的筷子,极其接地气。
他又站起身,走到狗窝前,蹲下来。镜头里,咖啡冻和巧克力在温暖的小窝里交颈相眠。棕色的毛和白色的毛交织在一起,温暖又治愈。平时最调皮的咖啡冻,此刻大概是真累了,一只爪子还搭在巧克力白色的肚皮上。
“你这拍的都是什么啊?”钎城凑过来,看着他一连串拍下的生活碎片。
“记录。”顾言回答得极其简短,但眼神却很专注。
十九岁的顾言,从小在顾家那个大得离谱、规矩森严的老宅里长大。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,被各种名贵的西装、礼仪、以及永远游刃有余的冷漠包裹着。他习惯了一尘不染,习惯了无懈可击。
但在周诣涛身边,他尝到了那种极其鲜活的、会沾染狗毛、会因为一块拼图较劲、会吃泡面的快乐。这种快乐不需要端着,不需要伪装。
顾言切到前置镜头,又拉起钎城,把手臂举高。
“看镜头。”顾言提醒了一句。
钎城刚抬起头,顾言就飞快地偏头,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。与此同时,按下了快门。
“咔嚓”。
照片里,钎城因为猝不及防而微微睁大了眼睛,脸颊上贴着顾言黑发柔软的头顶,画面因为顾言单手操作而带了一点点轻微的糊,但却透着极其生动的甜。
“顾言,你偷袭啊。”钎城笑着去抢他的手机。
“删掉删掉,这张拍糊了!”顾言虽然嘴上说着删掉,但手指却极其灵活地把手机藏到了身后,顺势把钎城扑倒。
两人在地毯上滚作一团。钎城去挠他的痒,顾言一边躲一边笑,那点赛场上的冷面野王人设彻底崩塌,笑声在空旷的平层里回荡。最后,顾言被钎城压在身下,两人都微微喘着气。
“不闹了。”顾言举起双手投降,胸口起伏着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钎城这才放过他,从他身上翻下来,顺手把他拉起来。
夜深了。两人洗漱完,躺在主卧宽大的床上。顾言点开相册,把今天拍的每一张照片都极其仔细地看了一遍。最后,他点开了微信,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配图是那张两人靠在一起的合照,没有露脸,只有交叠的肩膀、地上的乐高和狗。加上了刚才拍的那两碗吃空了的泡面。
配文极其简短,只有四个字:
【重渊】:人间烟火。
发完之后,他立刻切到了设置,屏蔽了所有媒体、公关、以及无关紧要的人,只留下狼队的几个队友、顾家的几个长辈,还有周诣涛。
发完,顾言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到了床头柜上。他翻了个身,极其习惯地把钎城搂进怀里,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。
“发了什么?”钎城被他抱着,轻声问。
“发了我们吃泡面。”顾言闭着眼,嘴角带着笑意,声音有些模糊,“周诣涛,我今天特别开心。”
钎城在他怀里蹭了蹭,握住他的手:“我也是,阿言。”
在这个雨后的春夜里,没有赛场上的胜负,没有转会期的博弈。只有两颗挨在一起的心,和最真实的、属于彼此的日常。1
日常感好足,看得很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