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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五

KPL:此心许你

晚上十一点半,DYG基地。

钎城开播了。

顾言洗完澡靠在床头,手机屏幕上亮着钎城的直播间画面。他习惯性地咬着吸管,果茶放在床头柜上,咖啡冻趴在他腿边蜷成一团棕色的毛球。

钎城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,头发半干,软软地搭在额前。他没打游戏,而是把桌子收拾出了一块干净的区域,正对着镜头拆外卖盒。盖子一揭开,热气腾腾的香气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——是一碗海鲜面,旁边还放着两碟小菜。

“今天赢了比赛,稍微放纵一下。”钎城对着镜头笑了一下,伸手拿起筷子。

那双眼睛亮得过分。清亮的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光,像深夜海面上洒下来的碎星。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,不是平时那种端方妥帖的客气笑,而是从眼底漫上来的、真实的愉悦。整个人的状态松弛而明亮,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。

弹幕刷得飞快。“卧槽钎宝今天好帅”“眼睛好好看”“赢了比赛就是不一样”“大半夜的吃海鲜面,馋谁呢”。

钎城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,然后送进嘴里。他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着,咀嚼的动作很慢,像个认真的小动物。咽下去之后,他拿起纸巾按了按嘴角,对着弹幕眨了眨眼:“真的很好吃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轻快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感。弹幕立刻刷了一波“臭屁小猪”“故意馋我们”“88815的规矩是主播先吃”。

钎城看着弹幕,抿唇笑了一下,低头继续吃面。

顾言盯着屏幕,心口那片潮湿的领地在翻涌。

钎城今天的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。比平时更松弛,比平时更鲜活。眼睛亮亮的,笑容比平时更多,连吃东西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轻快劲儿。他夹起一颗虾仁,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点得意:“看到没,这颗很大。”

弹幕:“钎宝你几岁了”“幼儿园小猪实锤”“快吃吧别炫耀了”。

顾言看着他挑食,看着他把面吃完,看着他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。喉结上下滑动,冷白皮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那个人今天赢了KSG,S组稳了。压在他身上那些沉重的东西,B组的浮沉、轮换的质疑、积分的压力,在今晚这场三比零之后,终于被他短暂地放下了。

顾言看着他,觉得自己像是隔着玻璃在看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鸟。

钎城吃完面,拿起纸巾擦了擦嘴,靠在椅背上消食。弹幕在问他今天比赛完有没有什么庆祝活动,他想了一下,说:“没什么活动,回基地吃了顿饭。落空说要做东,结果最后是我买的单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好笑,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弹幕立刻刷了一波“落空出来挨打”“钎宝又被欺负了”“队长买单天经地义”。

顾言看着弹幕,唇角弯了一下。

钎城又聊了一会儿,跟弹幕互动了些比赛里的细节。他说到那波大龙团的三杀时,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骄傲:“那波其实我算好了太乙真人的大招时间,等他交完我再进的。”弹幕满屏“666”“细节怪”“这就是顶级射手的脑子”。
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钎城看了看时间,对着镜头微微颔首,声音温柔,“大家早点休息,晚安。”

弹幕刷过最后一波“晚安钎宝”“钎城明天见”“记得早点睡”。他关掉了直播,屏幕暗了下去。

顾言看着黑掉的画面,把手机放在枕头边。咖啡冻翻了个身,爪子搭在他的腿上。他仰面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钎城今晚那双亮亮的眼睛,还有他吃东西时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样子。

那个人赢了比赛之后,眼睛会比平时更亮。他在直播里吃东西的时候,状态比平时更松弛。他弹幕炫耀虾仁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点幼稚的得意。他拨弄刘海的时候,手指修长干净,动作轻而自然。

顾言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过了很久,他拿起手机,翻到钎城的对话框。聊天背景还是那张灰色开衫的照片。他打字。

【重渊】:直播看了。今天眼睛很亮。

对面回得很快。

【钎城】:……你怎么老盯着我的眼睛看。

【重渊】:因为你眼睛确实好看。

对面安静了几秒。顾言看着聊天框顶部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反复出现又消失。他把手机扣在胸口,心跳快得发紧。

过了一会儿,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。

【钎城】:谢谢。

【钎城】:今天确实心情好。

【重渊】:看出来了。吃面的时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。

【钎城】:……你连这个都看。

【重渊】:我说了,每一场直播都在看。

对面又安静了。顾言能想象出钎城坐在DYG基地的椅子上,看着手机屏幕,耳根可能有点泛红,但嘴角一定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。

【钎城】:那碗面确实挺好吃的。下次你来基地,我请你吃。

【重渊】:你请我?

【钎城】:嗯。我买单。

顾言盯着这行字,唇角弯了一下。他打字。

【重渊】:好。不过我不吃海鲜。

【钎城】:那给你点别的。基地旁边有一家杭帮菜馆,听说是杭州人开的,应该合你口味。

顾言看着“杭州人开的”这几个字,心口那片潮湿的领地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钎城记得他是杭州人。记得他不爱吃海鲜。记得他喜欢什么口味。

【重渊】:你记性真好。

【钎城】:嗯。

【钎城】:你下一场打谁?

【重渊】:广州TTG。

【钎城】:他们中野联动的节奏很快,那个打野喜欢在四分钟前后配合中路抓发育路。你注意一下他们中路清完线往下路靠的那个时间点。

顾言盯着这行字,心口那片潮湿的领地像是在慢慢被填满。钎城自己刚打完KSG,晚上的夜宵还没消化完,就开始惦记他下一场的对手。那个人看录像的时候顺手记下的习惯,变成了一行行字,安静地躺在两个人的对话框里。

【重渊】:你连TTG的录像都看了。

【钎城】:看了几场。他们的中路清线很快,联动效率很高,你如果能在野区卡住那个时间差,节奏会顺很多。

【重渊】:好,记下了。

【钎城】:打完记得跟我说。

【重渊】:好。

顾言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关了灯。黑暗中他闭着眼,脑子里全是钎城在直播里那双亮亮的眼睛。那个坐在灯下的人,吃面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着,说话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,整个人鲜活又生动。

他伸手摸了摸咖啡冻的耳朵。小狗在他手心里蹭了蹭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
窗外的夜色很安静。后天打广州TTG。他要赢。赢了之后,他要给钎城发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