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第十六章：大号

钎城直播间的弹幕从开播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。

满屏的“恭喜钎宝”“2500击杀！”“里程碑之夜”“阿离的神”。礼物特效一波接一波地刷，钻粉飞机、音效飞机、超级火箭铺满了整个弹幕区，连游戏画面都快看不清了。钎城坐在镜头前，穿着那件白色卫衣，刚洗完的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，耳根处还有些没干透的水痕。

他正在打巅峰赛，选的公孙离。弹幕里全是恭喜的话，他偶尔瞥一眼，微微弯一下嘴角，轻声说了句“谢谢大家”，然后继续操作。但弹幕刷得太快了，他念不过来，只能隔一会儿挑几个念一句。

顾言靠在床头，咖啡冻蜷在他腿边，棕色的毛在床头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。他看了很久，目光从游戏画面移到钎城的脸上。那个人打完一波团战，四杀收尾，对面点了投降。结算界面弹出来，MVP是公孙离。

弹幕又炸了一轮。“恭喜钎宝！”“2500杀的男人！”“这阿离太秀了”“钎城你今天就该拿阿离”“里程碑夜玩公孙离，圆满”。

钎城看着弹幕，唇角弯了弯，没说话。他退了结算界面，但没有急着排下一把。他靠在椅背上，伸手拨了一下额前的刘海，然后微微偏过头，对着摄像头的方向理了理头发。

那个动作很随意，像是刚洗完头的人下意识地把头发往后顺一下。他修长的手指从额前插进发间，往后捋了一把，露出线条干净的额头和眉眼。几缕碎发被拨开之后，他的五官显得更清晰了，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，眼尾微微垂着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慵懒。

顾言盯着屏幕，指尖停在手机边缘。

弹幕疯了。“卧槽他刚才那个动作”“好帅”“钎城你别这样我受不了”“理头发也太好看了”“截图了截图了”“这个角度绝了”“我死了”“臭屁小猪我亲亲亲”。

钎城理完头发，似乎才意识到镜头在拍他，微微偏了一下头，耳根泛起极淡的粉色。他没有刻意去掩饰，只是垂下眼睫，拿起旁边的水瓶喝了一口。那个喝水的动作也好看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握着瓶身的时候指节分明，水流顺着喉结滑下去。

顾言看着屏幕，心口那片潮湿的领地在翻涌。

他退出直播间，回到微信。他翻到钎城的对话框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。反复了几次，最后他锁了屏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。但只过了十几秒，他又拿了起来。

他重新点进直播间。钎城还在排队，弹幕依然在刷礼物和恭喜。顾言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灯下的人，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得很满。

他点开礼物面板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

大号的ID会显示在弹幕里。他平时很少在别人的直播间送礼，但此刻他看着屏幕里钎城理头发、喝水、垂着眼睫念礼物的样子，拇指不受控制地按了下去。

他送了一个告白气球。

弹幕瞬间停了半拍，然后炸得更猛了。“？？？？？”“重渊？”“卧槽重渊给钎城送礼物了！”“大号！！”“这是重渊本尊？”“他俩什么关系”“等等重渊在钎城直播间”“我嗑到了””“我看见了什么”“今天是里程碑之夜，重渊来祝贺的吧”“但他送的是告白气球啊告白气球！！”“告白气球啊啊啊啊”

钎城正在排队的间隙，视线扫过弹幕。他看到了那个ID，动作顿了一下。屏幕上那个“狼队.重渊”的ID挂在礼物栏里，后面跟着一个亮晶晶的告白气球特效。他垂下眼，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，然后对着镜头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“谢谢重渊的告白气球，祝老板天天开心上分顺利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语气依然温润平和，但顾言听出了那一点微微的停顿。钎城念完这个ID之后，没有像念其他礼物那样立刻继续看弹幕。他停顿了一拍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，然后才把视线转回游戏画面。

弹幕彻底疯了。“他停顿了”“他笑了”“我看见了”“他俩到底什么关系”“重渊你在看吗”“@重渊 你说句话啊”“你送告白气球是什么意思”“重渊的心思你别猜”“我不管这就是表白”“渊钎王朝了有感觉吗”“别乱说人家可能就是祝贺一下”“用大号送告白气球祝贺？？？”

顾言看着弹幕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，翻了个身。咖啡冻被他翻身的动作弄醒了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棕色的毛睡得有些乱，然后又趴下去继续睡。

他闭着眼，脑子里全是钎城刚才念他ID时候的样子。那个人对着镜头轻轻点了一下头，说“谢谢重渊的告白气球”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个普通的粉丝。但顾言知道，钎城一定看到了那个ID，一定知道他在看。

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。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。

【钎城】：怎么突然送礼物。

顾言盯着这行字，打字。

【重渊】：看到了就送了。

对面安静了几秒。

【钎城】：你用的大号。

【重渊】：嗯。

【钎城】：弹幕都炸了。

顾言看着这行字，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。他打字。

【重渊】：炸就炸吧。

对面安静了更长的时间。顾言把手机扣在胸口，盯着天花板。过了大概两分钟，手机又震了。他拿起来看。

【钎城】：刚才理头发那段，你是不是截屏了。

顾言盯着这行字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。他打字。

【重渊】：没有。

对面回得很快。

【钎城】：那你现在可以截了。

顾言愣了一下，然后切回直播间。钎城还在排队，弹幕还在疯狂刷着关于“重渊送告白气球”的话题。钎城像是没看到那些弹幕一样，安安静静地等着巅峰赛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微微偏头，又伸手拨了一下额前的刘海。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把头发往后捋，而是让碎发随意地垂着，微微遮住一点眉眼。他垂下眼睫，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那个画面安静又好看，像某幅工笔画。

顾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然后退出来，回到微信。

【重渊】：截了。

【钎城】：嗯。

【钎城】：早点睡。

顾言把手机放在枕头边，关了灯。黑暗中他闭着眼，脑子里全是钎城坐在灯下理头发的画面。那个人穿着白色卫衣，头发软软地垂着，对着镜头轻轻点了一下头说“谢谢重渊的告白气球”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咖啡冻趴在他腿边，棕色的毛铺在床单上，睡得沉沉的。

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，又拿起手机。他没再看直播，只是翻到刚才截的那张图。钎城微微偏着头，手指拨着额前的碎发，垂着眼睫，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。

他看了两秒，把手机扣在枕头边，闭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