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🪐 星星修补师

凌晨三点，城市上空第三层的云破了个洞。

沈星是被腕表的震动叫醒的。表盘上弹出一行小字：C-714区，臭氧层撕裂，裂缝宽度4.2米，请立即处理。

她叹了口气，披上外套走到阳台。别人看不见那些洞——普通人的眼睛分辨率不够，只能看到一片完整的夜空。但沈星不一样，她是星星修补师，负责维护这座城市上空所有"天体装饰品"的正常运行。

她踩上那把旧梯子，梯子往上延伸，消失在云层里。这不是普通的梯子，是星轨编织的，只有修补师能看见。

爬上第三百级的时候，风大了起来。云层在她周围翻涌，像湿棉花一样贴在她的脸上。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洞——黑漆漆的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有人用指甲在天空上硬生生抠了一块。

沈星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卷星光线和一支缝合针。她捏住裂缝的边缘，一针一针地缝。针脚很细，每缝一针，那里就会重新亮起微弱的蓝光。缝到一半的时候，针突然卡住了。

她凑近看了看，发现裂缝里卡着一小块东西——不是碎片，是一个愿望。

具体说，是一个没被送出去的愿望。

愿望这种东西很轻，但一旦被卡进天空的缝隙里，就会越积越多，最终把云层撑破。大多数修补师遇到这种情况，会直接把愿望抠出来扔掉。但沈星犹豫了一下，把它取了出来，放进了口袋里。

缝完最后一针，她拍了拍手。天空恢复了完整，星星们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亮着。

回到地面已经是四点。她把那个愿望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放在台灯下看。

愿望是透明的，像一小块凝固的水，里面浮着一行字：希望你能回来。

没有署名，没有对象，甚至连"回来"是回到哪里都没有说。只是一个很轻的愿望，轻到连许愿的人可能自己都忘了。

沈星看着它，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。

🌙 愿望收集盒

第二天夜里，她又缝了三个洞，捡到了四个愿望。

第三个愿望是"我不想长大"，卡在月亮的边缘。第四个是"请让她忘记我"，挂在风里，摇摇晃晃的，差点被吹散。

她把这些愿望放进一个玻璃盒子里，摆在桌上。盒子很快就被填满了，五颜六色的，像一罐子糖果。

"你又在捡这些没用的东西。"

说话的是她的师父，老周。他是上一任星星修补师，退休了五年，但隔三差五还是会爬上来"指导工作"。

"怎么没用？"沈星说，"它们差点把天空撑破。"

"撑破了再缝就是了。"老周不以为然，"但你把它们捡回来，留着干嘛？愿望这种东西，送不到就是送不到了。"

沈星没回答。她看着玻璃盒子里那些愿望，觉得它们像是被困住的小鱼，张着嘴，无声地说着什么。

第三天，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
她知道城市北边有一座桥，桥下有一条河。河面上每到深夜会起一层薄雾，那层雾是连接"有"和"没有"的通道。如果把愿望放进雾里，它就有机会找到它该去的地方。

凌晨两点，她抱着玻璃盒子来到桥边。

夜色很深，河水是墨色的，雾正在慢慢升起来。她一颗一颗地把愿望放进雾里。

"希望你能回来。"她轻声念，放了进去。雾吞没了它，水面上荡了一圈涟漪。

"我不想长大。"

"请让她忘记我。"

每放一个，她就念一遍，像在给它们指路。

盒子里还剩最后一个愿望。这个愿望很奇怪，它不是透明的，而是金色的，里面没有字，只有一个画面——

一个小女孩站在阳台上，仰着头看天。她大概五六岁，眼睛很亮，嘴巴微微张着。画面里没有声音，但沈星仿佛听到她在说：

"星星好漂亮啊。"

沈星愣住了。她认出了那个阳台。

是她自己家的阳台。

🌟 最初的那个愿望

她坐在桥边，想了很久。

她想起自己五岁那年，夏天，外婆把她抱到阳台上。那天的夜空特别清澈，银河像一条白色的绸带，从东到西铺满了整个天。她指着星星问外婆，那是什么。

外婆说，那是很久很久以前，一个人留给另一个人的光。

她当时不懂，只是觉得好看。她看着看着，心里悄悄生出了一个愿望。

那个愿望从来没有被说出来过。它就这么飘着，飘了很多年，最后卡进了天空的某条缝隙里，被一个刚入行的修补师在缝补云层的时候捡了回来。

沈星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，握在手心。金色的光透过指缝渗出来，很暖。

老周说得对，愿望这种东西，送不到就是送不到了。

但有些愿望，本来就不是要送给谁的。

她想起自己为什么成了星星修补师。不是因为师父选了她，是因为她自己申请了这个岗位。而她申请的原因，想来想去只有一个——

她想看清楚每一颗星星，每一片云，每一条裂缝，像小时候站在阳台上那样，认认真真的，带着满心的好奇和欢喜。

她把最后一个愿望放回了盒子里，没有放进雾里。

然后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踩着星轨梯子爬回了天上。

C-819区还有一道裂缝等着她，月亮旁边卡了三个愿望，猎户座附近的光纤松了一颗。

她一针一针地缝，一个一个地捡。

城市在脚下安静地亮着，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