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飞雪如撕扯碎裂的棉絮,纷纷扬扬砸在青石板上。
喻荼的身形很快隐没在渐起的风雪幕墙之中。
霍去病依旧维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,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串迅速被新雪覆盖的脚印上。
暗金色的鱼鳞软甲在炭火的微光下流转着幽芒,他薄唇紧抿,眼底翻涌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。
见喻荼彻底走远,坐在太师椅上的鲁方林轻笑一声。
他抬手将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取下,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,随后理了理襟口,语气变得熟稔又透着几分调侃。
“侯爷,您瞧着怎么一点也不着急?”
鲁方林将擦净的眼镜重新架回高挺的鼻梁上,眼角的笑意蔓延开来。
这略显轻浮的气质与刚才判若两人。
“当初在长安城外,侯爷您可是亲口许诺,来日相见,卿若未嫁……”
“颜仲。”
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,“鲁方林”却像老鼠见了猫,脊背瑟缩了一下,眼底那股子不着调的戏谑意味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他干咳两声,下意识想伸手握住些什么东西。
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境况,“鲁方林”不禁摇头苦笑。
“侯爷息怒,属下只是见气氛沉闷,开个玩笑罢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霍去病身旁,望向漫天风雪。
“喻荼已经是克莱因境强者,其实力放眼当今天下也是寥寥无几,更何况她一人便可护一城,属下倒是不担心她的安危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“鲁方林”神色变得凝重起来,单片眼镜后的目光透着化不开的愁云。
“大夏各地的神秘接连复苏,且频率越来越高,侯爷您又不能离开龙脉太久。”
他顿了顿,叹出一口浊气。
“镇邪司如今名不存实也亡,人手严重不足,现下这般四处起火的局面,该如何是好?”
霍去病收回望向院外的视线,淡淡开口:“那几名自愿留下的异士,是何境界?年岁几何?”
“鲁方林”摸了摸下巴,缓缓说道:
“据我所知,公羊婉去世前,镇邪司便只剩下不到十人。”
“宣布解散后,这几人皆不愿离去,再加上新来的喻荼,还有那个叫聂锦山的少年,满打满算,不过九人。”
他说出那个数字时,声音有些发涩。
堂堂大夏,万里山河,如今却只能靠这九人去殊死搏杀。
“川境四人,海境三人,克莱因境两人。”
“年纪最小的,便是那聂锦山,年仅十四岁,初入川境。”
“最年长者……”鲁方林咋了咂嘴,“胡嘉肯定不算,那便是原地部主管杜林了,如今五十四岁,海境修为。”
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唯有炭炉里的火星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十四岁,本该是在学堂里诵读圣贤书,或者在街头巷尾追逐嬉闹的年纪。
五十四岁,本该是含饴弄孙,在藤椅上晒太阳颐养天年的岁数。
“稚童老叟,尚有护佑众生之心。”
“若天下将倾,能站出来用脊梁撑起这片苍穹的,又何止他们九人。”
“心中热血未凉,皆可为国之长城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流转。
一颗晶莹剔透,散发着温润微光的白色棋子,凭空出现在他的两指之间。
霍去病将那枚白子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鲁方林”拱了拱手,悠悠开口:
“侯爷说的是。”
“人类与克系的对弈,才刚刚开始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