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家的小厨房门虚掩着,王婶和两个小丫鬟候在廊下,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,也没敢进去打扰。
温霁站在案板前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细白的手腕。
案板上摆着从西街带回来的陶罐——掌柜的见她要了方子,还有身上云家的徽章,便多送了一小罐半成品,说是"回去自己加料封三天就能吃"。
云煜蹲在她脚边,仰头看着那陶罐。罐子封得严严实实,可还是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动静,像有什么东西在挠罐壁。
"真的要自己做?"他问,粉瞳里闪着光,"不是买现成的?"
"买现成的哪有自己做的有意思。"温霁伸手敲了敲罐盖,"掌柜说尖叫丸子的方子不复杂,就是魔兽肉得先腌过,再裹上甜浆和辛辣草,封在罐里发酵。他给的这罐已经腌好了,我们再加料就行。"
云煜立刻站起来,踮着脚凑到案板边:"我来加!"
"好。"温霁把一小碟切碎的辛辣草和一碗甜浆推到他面前,"你加料,我封罐。"
云煜拿起小勺,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辛辣草,往罐子里撒。辛辣草的味道冲得很,他打了个喷嚏,却还是坚持把整碟都倒了进去。
"甜浆也要加。"温霁提醒。
云煜端起碗,把甜浆慢慢倒进罐里。
甜浆是蜂蜜和果汁熬的,黏稠稠的,倒进去时发出"咕嘟咕嘟"的声音,和罐子里的动静混在一起,像是在吵架。
"好了。"云煜放下碗,眼巴巴地看着她,"现在可以封了吗?"
温霁点头,指尖微微一动,淡金色的意念魔法从她指尖流出来,轻轻托起陶罐的盖子,稳稳地盖在罐口,又沿着边缘抹了一圈蜜蜡,封得严严实实。
"好了。"她把封好的陶罐放在窗台上,"三天后就能吃了。"
云煜盯着那陶罐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问:"它现在在里面会不会叫?"
"不会。"温霁说,"得等发酵好了,咬下去的时候才会叫。"
"那它现在在干什么?"
温霁想了想:"大概在睡觉吧。"
云煜"哦"了一声,蹲回灶前,盯着灶膛里温霁用意念点着的火苗看。
火苗不大不小,温温地舔着锅底——温霁说等会儿要煮点红薯粥,先把水烧上。
他蹲在那里,看着火苗跳来跳去,忽然出神了。
以前流浪的时候,他也蹲过这样的灶膛。不是在厨房里,是在破庙的角落,捡来的柴火湿漉漉的,怎么也点不着。
他蹲在那里吹火,烟熏得眼泪直流,火苗却怎么也旺不起来。旁边躺着几个同样无家可归的孩子,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东西。
不用是尖叫丸子,不用是桂花糖藕,哪怕是一碗白粥,热的就行。
可从来没有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现在干干净净的手指——刚才加料时沾了一点甜浆,黏黏的,甜甜的。
温霁递了块布巾过来,他擦了擦手,布巾是软的,带着皂角的清香。
"怎么了?"温霁注意到他的沉默,蹲下来看他。
云煜摇摇头,没说话。
温霁没追问,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她的掌心暖暖的,带着一点魔法的余温。
"火快烧好了。"她说,"等会儿粥好了,先喝一碗暖暖。"
云煜"嗯"了一声,声音闷闷的。
他抬起头,看着温霁。她正用意念把红薯切成块,一块块整齐地落进锅里,动作轻松得像在玩什么游戏。
她好像什么都会——会魔法,会做饭,会折纸鹤,还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,好像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。
他以前从来不敢想,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。
坐在干净的厨房里,有人给他做饭,有人问他"怎么了",有人揉他的头发。
窗台上的陶罐里又传来一声细响,像是什么东西翻了个身。
云煜盯着那陶罐,忽然小声说:"三天真的好长啊。"
温霁正在搅锅里的粥,闻言笑了笑:"不长,眨眼就过去了。"
云煜没接话,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继续盯着那陶罐看。
王婶在廊下轻轻敲了敲门:"小姐,少爷,要不要送点茶进来?"
"不用了王婶。"温霁说,"我们自己来就好。"
王婶应了一声,没再打扰。
厨房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,和窗台上陶罐里偶尔传来的细碎动静。
云煜看着那陶罐,忽然觉得,三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等。
因为三天后,他就能吃到自己亲手加了料的尖叫丸子了。
而且,是温霁陪他一起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