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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魂伤难愈,灵物之讯

神落罪,魔蒙冤

裂隙封合,漫天黑雾缓缓沉降。

笼罩荒墟六万年的阴雾一点点散开,久违的天光穿透云层,洒落在遍地枯骨与残破兵戈之上。那些徘徊于此、受尽魔气侵扰的无数残魂,身上狂暴的戾气如同冰雪遇暖阳般消融。空洞无神的眼窝渐渐恢复澄澈,萦绕旷野的凄厉哀嚎化作低声的释然轻叹。

半空之中,一道道柔和的轮回光门缓缓成型,淡淡金光流转,接引埋骨古墟的将士亡魂。

镇墟大将转头看向身旁先锋神将,沧桑的魂体之上露出一抹久违的安然。

“六万载困守,今日,总算可以归去。”

先锋神将轻轻颔首,目光落在云隐与她怀中的梵朔身上,满心愧疚,又带着感激:

“神女,多谢你。当年我一念之差落入本源圈套,酿成滔天祸事,本以为会永坠黑暗,没想到还能等到解脱之日。”

“该结束的苦难,到此落幕。”云隐声音微微发颤,一只手始终稳稳环抱着怀中的梵朔,渡世白光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,试图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神魂。

本源那道黑刃直刺神魂要害,不同于以往法则反噬带来的轻伤,这一击几乎撕裂他神魂根基。梵朔倚在她肩头,呼吸浅淡,原本冰蓝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浓重的倦怠,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。

“不必再耗费力量渡给我。”梵朔艰难抬起指尖,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,声音虚弱,“封印已成,此地怨念源头断绝,亡魂自会往生。”

镇墟大将望着二人,郑重躬身一礼,先锋神将随之深深俯首。

“我等即将奔赴轮回。若日后本源卷土重来,但凡还有一丝余力,我们定会再次前来相助。愿二位前路珍重。”

云隐轻轻点头。

随后,两名神域旧将转身,随着成千上万的残魂一同踏入金光流转的轮回之门。一道道魂影接连消失在光门深处,曾经充斥着厮杀与怨恨的荒墟古战场,终于归于平静,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大地,静静沐浴在天光之下。

此地因果了结。

云隐不敢耽搁,扶着伤势沉重的梵朔,催动渡世之力,开启回归茶寮的时空通道。灰蒙蒙的空间涟漪在荒原之上展开,二人迈步踏入。

眼前光影轮转,片刻之后,熟悉的江南小巷、巷尾那座小小的茶寮映入眼帘。

司宸早已等候在茶寮门前,远远看见二人身影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气息萎靡、几乎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云隐身上的梵朔身上,神色骤然一变,快步上前。

“神魂重创。”司宸伸手,指尖微光掠过梵朔眉心,眉头紧紧锁起,“本源凝聚全力的神魂一击,再加上古墟之中持续不断的法则压制,他的根基已经受损。寻常疗伤之力,根本无法修复这种层面的魂伤。”

云隐心中一沉,抬眼看向司宸:

“难道没有办法?无论需要什么,我都可以前往各个时空寻找。”

司宸将梵朔安置在茶寮内室的竹榻之上,指尖布下一层护魂禁制,暂时稳住他不断流失的神魂之力,缓缓开口:

“普通灵药、渡世白光只能短暂稳住伤势,想要彻底修补碎裂的神魂,唯有溯光魂玉。那是上古创世之时留存的灵物,能够滋养、重塑受损魂基。只是当年神域崩塌,无数至宝散落万千时空,溯光魂玉不知所踪,没有人知道它漂泊在哪一段岁月之中。”

“万千时空……”云隐低声重复,眼底没有半分退缩,“那我便一处一处去找。只要魂玉尚存世间,我就一定把它寻回来。”

司宸看向她,微微摇头:

“并没有那么简单。溯光魂玉自带强大的时空隐匿之力,随意飘荡,极难追踪。而且,本源虽被暂时封印,但它不会坐以待毙。方才在荒墟,它明知难以冲破封印,依旧拼死出手重创梵朔,便是它埋下的后手。”

“它料到你会不顾一切去寻找溯光魂玉,必定会派遣残存的分身、被魔气蛊惑的生灵,埋伏在各个时空节点,等候你上门。你外出寻玉的路途,会比以往任何一次渡世任务都要凶险。”

榻上的梵朔缓缓睁开双眼,听到二人对话,勉强出声劝阻:

“太危险……不必为我……”

“不行。”云隐走到竹榻边,俯身看着他,语气坚定,“六万年前,你为我永囚长夜;一路走来,每一次危难,你都挡在我的身前。这一次,换我来护你。”

司宸望着二人,轻轻一叹。

“我可以动用茶寮的力量,帮你锁定几处最有可能出现溯光魂玉的时空坐标。但我只能给出大致方位,无法精准定位。而且,在你外出寻玉期间,一旦裂隙封印出现松动,或是本源其余分身制造大规模执念祸乱,依旧需要你出手渡化。赎罪之路,并未中断。”

话音未落,悬挂在茶寮厅堂之中的一面水镜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,镜面翻涌出漆黑雾气,一道若隐若现的黑影在镜中一闪而过,阴冷的笑声飘入三人耳中。

“渡世者,你以为封住一处裂隙,便能终结一切?封印日渐衰弱,而我,早已在无数时代埋下棋子。你想要溯光魂玉?尽管来寻。我会在沿途,好好等候你。”

黑影转瞬消散,镜面复归平静。

司宸抬手,灵光抚过水镜,神色凝重:

“是本源留在世间的一缕远程残识。它已经探知我们打算寻找溯光魂玉,提前放出了消息。接下来,你的每一步行动,都有可能落入它的窥视之中。”

云隐握紧双拳,心中已经做好决断。

她低头看向竹榻上闭目调息的梵朔,渡世柔光轻轻覆在他面庞之上。

“休整一日,明日动身。无论前路埋伏多少危机,我都要找到溯光魂玉。”

司宸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内室,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。

小屋之内安静下来,只剩下平缓微弱的呼吸声。梵朔缓缓睁开冰蓝色眼眸,静静望着守在榻边的云隐,低声开口:

“我不愿你孤身奔赴险地。”

“我不会孤身一人。”云隐浅浅一笑,眼底带着温柔与决然,“我的心中有要守护之人,便不会轻易倒下。等我带着溯光魂玉回来,等你神魂痊愈,我们再一同继续未完的路。”

一日光阴转瞬即逝。

第二日清晨,薄雾笼罩古巷。司宸将一卷记载着三处可疑时空坐标的卷轴交到云隐手中,再三叮嘱。

“三处坐标分别是遗失上古遗迹、乱世孤城、海底沉墟。溯光魂玉有概率落在其中任意一处。切记,万事谨慎,一旦察觉不妙,立刻借助渡世之力返回茶寮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云隐收好卷轴,最后向内室望了一眼。梵朔依旧沉睡,护魂禁制稳稳护住他的神魂。

她转身,在司宸的协助之下,开启前往第一个目的地——遗失上古遗迹的时空通道。通道之中风沙呼啸,遥远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踏入通道的那一刻,云隐心中清楚。

过往渡化执念,是偿还昔日罪孽;而这一趟旅途,她不仅要对抗本源布下的重重杀机,还要寻找那唯一能够救活梵朔的上古魂玉。

一场全新的、更为艰险的旅途,就此启程。